她没说话。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铁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她站在地窖外的走廊里,头顶是画廊的玻璃穹顶,阳光斜斜照下来,落在她鞋面上的泥点上,亮得刺眼。
陈昭没出来。
她也没等。
她走出画廊,阳光刺得她眯了眼。街对面,一个穿灰毛衣的小女孩蹲在垃圾桶旁,正用一支蜡笔,在水泥地上画着什么。
是小满。
她画的是钟楼,钟楼顶上站着一个人,手举着一支蜡笔,笔尖朝下,像要落,又没落。
林知夏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画谁呢?”她问。
小满没抬头,笔尖继续画:“画爸爸。”
林知夏的手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小满终于抬头,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他画过你。你蹲在墙角,穿灰毛衣,手里的蜡笔是浅橘色的。他画了三百二十七次。”
林知夏没动。
小满把画翻过来,背面写着:“光,从不独行。”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行字。
小满把蜡笔塞进她手里。
“妈妈,”她说,“你记得吗?你教我,光不会自己跑掉。它等你去捡。”
林知夏低头,看那支蜡笔。
浅橘色,笔身裂了道缝,里面是干的蜡芯。
她没说话。
只是把蜡笔,轻轻放进了风衣口袋。
风从街角吹过来,卷起地上一张传单,飘到她脚边。
是巴黎画廊的展览预告。
标题写着:“程砚:未寄出的十四支光”。
她没捡。
转身,朝孤儿院的方向走。
身后,画廊的玻璃门,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门内,陈昭站在地窖门口,手里捏着那叠收据,没动。
他口袋里,还有一张纸。
没给她。
是林父受贿案的原始卷宗。
伪造的签字,伪造的印章,伪造的证人。
签名处,盖着程母的私人印章。
他没动。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风卷起地上的蜡笔屑,像一场无声的雪。
落在空荡荡的画廊门口。
落在那扇没关紧的地窖门缝里。
门内,那支空着的蜡笔,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人,从墙外,轻轻碰了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