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蹲在画室最里头的储物柜旁,手指抠着柜门边沿的漆皮,一寸一寸地剥。那蜡笔盒藏在一堆褪色的画纸底下,盒盖半开,像被谁慌乱地塞进去,又忘了关。她没想偷看,只是想拿支红蜡笔画太阳——可盒子里没有红的。
九支蜡笔,整整齐齐排着,每支都刻着日期:1998.6.12,1999.8.3,2001.11.5……一直到2024.4.17。最后一支空着,笔身用铅笔轻轻写着:“等你画完我。”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她知道林知夏从不让人碰这柜子,连陈昭来修门锁,都只站在门口等。可这盒子,像在等她。
她抱着盒子跑出去,鞋底沾着画室地板的炭灰,一路拖出两条细痕。林知夏在厨房熬粥,锅盖边沿冒白气,她手里捏着一把旧木勺,勺柄上刻着“知夏”两个字,是她母亲留下的。
“院长。”小满声音发颤,“这盒子……是谁的?”
林知夏没回头。勺子在锅里搅了三圈,停了。灶台边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啪地落在水槽里。
“你从哪拿的?”
“柜子最底下,压着《向日葵》的旧画稿。”
林知夏终于转过身。围裙上沾着米粒,左袖口有道裂口,是上周修屋顶时被铁钉勾的。她没接盒子,只是伸手,从抽屉最里头,取出一支浅橘色的蜡笔。
蜡笔短了,只剩一半,笔身磨得发亮,刻着“1998.6.12”。
“这是你妈妈画的第一支光。”她说。
小满愣住,眼睛瞪得极大:“我妈妈……不是沈阿姨吗?”
林知夏把蜡笔放在桌上,没碰,只是用指尖轻轻推了推,让它朝向窗外的光。
“你妈妈,是苏晚。”
窗外风动,梧桐叶沙沙响。厨房的灯泡忽明忽暗,像要断电。
“她不是沈知遥。”林知夏声音很轻,“她是程母安排在画廊的助理,负责整理旧画稿。她……是你亲生母亲。你出生那天,她抱着你,在钟楼底下站了三个小时,没敢进医院。因为程母说,‘孩子不能活,否则林家的婚约就保不住’。”
小满的嘴唇抖了,没哭,只是把蜡笔盒抱得更紧,指节发白。
“那……她为什么……”
“她画光,是为了让你记得。”林知夏终于抬眼,目光像穿过十年的雨,“你不是被遗弃的,你是被选中的。她用每一支蜡笔,记下你活着的年份。她没死于意外。”她顿了顿,“她是被烧死的。画廊地窖,那场火,是程母让人点的。苏晚藏了你出生时的胎发,和你第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抱着你,站在钟楼前。那幅画,现在在巴黎。”
小满没动。她低头,看着第九支空蜡笔。
“那……这支空的……”
“是她留给你的。”林知夏说,“她说,等你长大,自己画完它。”
门廊传来一声轻响。
是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小满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