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是沈知遥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有画笔刮纸的沙沙声:
“……你每天晚上都画她,可你从不敢看她的眼睛……你怕她认出你画的是谁……你怕她知道,你画的不是我,是她……”
录音突然卡顿。
几秒后,传来程砚的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她走那天,我烧了所有画,唯独留了那张速写——她画的我,没画完。”
录音结束。
陈昭没关。
他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指尖压着按钮,没松。
窗外,阳光照进教室,落在小满空着的座位上。
桌上,一支蜡笔静静躺着。
蓝得发灰。
笔身裂了道细纹。
没人碰过它。
但笔尖,多了一道新痕。
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划过。
——
下午三点,程母的私人司机在城西老巷口拦住陈昭。
车窗降下,程母没看人,只递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晚抱着三岁的林知夏,站在程母办公室门口。
程母正递给她一叠现金。
背面,苏晚的字迹清晰:
“她笑得像光,我却只能当影子。
我愿用一生,替她活成光。”
司机说:“夫人说,您若真想帮她,就别让她知道,您知道这些。”
陈昭没接照片。
他低头,看自己袖口的灰线。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纸。
是程砚画室的旧门牌。
“苏晚画廊”四个字,被撕掉了一半。
剩下半截,依稀能辨:
“……知夏。”
陈昭转身,没说话,走回孤儿院。
他推开门时,林知夏正蹲在院角,给一个孩子系鞋带。
她没抬头。
小满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支蓝蜡笔。
裂痕在钟楼石阶上,泛着微光。
像一条河。
像一道未愈的伤。
像一句,没人敢说出口的,对不起。
陈昭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他只说了一句:
“钥匙,你拿走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哭又像笑的呼吸。
挂断了。
风从走廊吹过,掀开林知夏的围巾一角。
她手腕上,一道旧疤,和程砚后颈的,一模一样。
没人看见。
也没人问。
钟楼的光,还在亮着。
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