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没跟上来。她蹲在铁箱前,手指轻轻抚过那张被掀开的纸。纸上有钢印,有红章,有名字。
林知夏。
出生日期:1995年3月17日。
父亲:程砚之叔,程砚之父,程砚之……亲叔叔。
她没哭。没喊。只是把那张纸重新压回去,用铁箱的边角盖住,像盖住一个不敢说出口的梦。
地窖外,风从裂缝灌进来,吹得铁箱内残存的灰烬微微一旋。
小满站起身,把钥匙攥紧在手心,转身,一步一步爬上台阶。
林知夏站在院门口,灰布衫被风吹得贴住腰线。她没回头。
身后,地窖的门,轻轻合上了。
风停了。
一只麻雀落在院墙头,歪着头,看了她一眼,飞走了。
墙角,那盆蓝鸢尾,花茎又长了一寸。
小满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钥匙,抬头望向钟楼。
钟楼顶,那幅《钟楼前的光》还在。画里,苏晚抱着三岁的林知夏,站在程宅东厢门前。
而画的右下角,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细的铅笔字,几乎被尘土盖住:
“我从未画过你。我画的,是你替我活过的每一天。”
小满没动。
她低头,把钥匙放进裤兜。
然后,她转身,朝孤儿院走去。
脚步很轻,鞋带断了一截,用铅笔芯绑着。
风又起了。
吹过钟楼,吹过旧宅,吹过地窖的砖缝。
吹过那张被压在铁箱底的出生证明。
纸角,微微翻动了一下。
像有人,在底下,轻轻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