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十七岁生日那天,程砚画的。
她没送出去。
她把画还给小满,轻声说:“你画得真像。”
小满抬头,眼睛亮得吓人:“我知道他是谁。”
林知夏没接话。
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东西,放在她掌心。
是一颗乳牙。
牙根还带着一点血丝,像刚掉不久。
“这是程奶奶拔的,”小满说,“那天她来孤儿院,说要带我走。我说我不走,她就捏着我的牙,说:‘你妈是私生女,你也配姓林?’”
林知夏攥紧那颗牙。
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哭。
她站起身,走向院门。
陈昭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叠文件,是法院传票,原告:林知夏,被告:程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没看他。
她推开门。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她灰布衫的下摆。
远处,钟楼顶上,那支蜡烛,还在亮着。
不是烛火。
是投影。
无数道光束,从画廊屋顶投下,映在整条街的墙上——是程砚的画。
每一幅,都是她。
抱着小满的她,蹲在地窖前的她,站在钟楼顶的她,手里攥着那枚戒指的她。
最后一幅,是她站在孤儿院门口,身后站着七个孩子,陈昭,苏晚,还有小满。
她自己,没在画里。
画中,她只有一道影子。
影子正走向光。
蜡烛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然后,一道新的投影,从画廊顶端缓缓升起。
是一行字。
用红漆写的,像刚喷上去,还在滴。
“林知夏,你不是林家的女儿。”
“你是程家的罪。”
风停了。
巷子里,一只猫跳上墙头,舔了舔爪子。
墙角,一盏路灯,忽明忽暗。
林知夏站在原地,没动。
小满牵住她的手。
陈昭站在十步外,手里那叠文件,被风吹起一角。
他没上前。
他只是看着她。
她也没回头。
她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乳牙。
然后,她把它,轻轻放进衣袋。
转身,走进了孤儿院的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锁扣,没响。
但门缝里,漏出一点光。
是蜡烛的光。
从墙缝里,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