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年修水渠时挖到的,一直没扔。
瓷片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
背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蓝漆。
她记得。
那是程砚七岁那年,在画展上,用蜡笔在她手心画的。
他画完,说:“你姓林,我姓程,我们俩,是同一个字。”
她没懂。
现在,她懂了。
风又起了。
吹过院墙,吹过枯枝,吹过陈昭僵在半空的手。
吹过那扇门。
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的响。
像钥匙,转了半圈。
林知夏终于抬脚,朝那扇门走去。
鞋底沾着泥,左脚鞋带,还是小满教她的死结。
系得太紧,勒得脚背发红。
她没解。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
身后,陈昭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
“知夏……你别进去。”
她没回头。
“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停了一秒。
然后,轻轻说:
“我知道。”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没有光。
只有一面墙。
墙上,密密麻麻,全是速写。
全是她。
背影。
侧脸。
低头写字的。
喂饭的。
蹲在花前的。
每一张,都用指甲刮出来的线条,深得像刻进骨里。
墙角,摆着一张小凳。
凳上,放着一支笔。
一支褪了色的蓝色蜡笔。
笔身,三道磕痕。
旁边,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斜,像用尽了最后一口气:
“你若不来,我便等你到灰飞烟灭。”
林知夏站在门口,没动。
她没哭。
没喊。
只是把那支蜡笔,轻轻拿了起来。
指尖触到笔身的瞬间,笔尖,亮了一下。
微弱,却坚定。
像一颗,终于等到了春天的种子。
门外,风停了。
月光,静静洒在空荡荡的后院。
蓝鸢尾,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
花蕊深处,那粒蓝光种子,缓缓舒展。
像在呼吸。
像在等。
等一个人,回来画它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