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吴建军=老实木讷、不会来事、人情淡薄、干活被动。
要不是靠着老员工的工龄底子,加上平时从不偷懒犯错,稳稳占着一个正式工名额,别说让小组长提拔加工作量,怕是连车间主任都记不住这号人物。
吴建军走到江主任家门口,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没过几秒,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干净中山装、面容方正的江主任走了出来。
江主任四十多岁,常年身居管理岗位,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稳重气场,待人处事公私分明、谨慎圆滑,在厂里口碑不差,唯一的软肋就是极好面子,尤其看重家里的门面和儿女的婚事排场。
他开门看见是我,眼底明显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愣了两秒才勉强对上号,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哦,是吴同志啊?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神态吴建军太懂了。
说白了就是:眼熟,但没交情,平时毫无往来,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对接。
吴建军脸上挂着诚恳憨厚的笑容,姿态端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也不刻意谄媚,抬手抱着怀里的木盒,顺势往前一步。
“江主任,打扰您清晨休息了,我今天过来,是专程来谢谢您的。”
江主任眉头微挑,越发疑惑:“谢我?谢我什么?”
在他印象里,他跟吴建军毫无交集,既没帮过我大忙,也没特意提携过吴建军,平白无故的感谢,实在突兀。
吴建军顺势打开话匣子,好话张口就来,句句真诚、句句落地,完全贴合职场人情世故,半点不空洞:“江主任,前段时间车间调整工作量,承蒙您关照批准,我才能从十台机器的保底工作量,涨到十五台。”
“您也知道,我家里两个孩子要读书、要养活,重组家庭开销大、日子紧。多亏了您体恤基层员工,给我多劳多得的机会,我每月工资补贴才能多挣一点,家里日子才能松快些许。”
“这份提携关照,我一直记在心里。听说您家千金近期要出嫁,这是大喜事!我没啥能拿得出手的,就自己手头会点木工手艺,熬夜亲手打了一个梳妆盒,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给姑娘当个新婚贺礼,祝您家里喜事圆满、事事顺遂!”
说完,吴建军小心翼翼把裹着的粗布掀开。
一只做工精致、造型周正的实木梳妆盒瞬间展露出来。
木料纹理干净顺滑,边角全部手工打磨圆润,没有半点毛刺,盒盖严丝合缝,开合顺畅,整体造型端庄秀气,完全不是废品木料拼凑的粗糙模样,看着精致又体面。
江主任眼神下意识定格在木盒上,眼底的疑惑稍稍褪去,但依旧连连摆手,态度坚决:“哎,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吴同志,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绝对不能收!”
说实话,江主任作为一个男人,看到这个漂亮的首饰盒都很喜欢。
但他常年当领导,人情往来门儿清,警惕性极高。
平白无故收下属礼物,最容易落人口实,更怕对方后续有事相求、捆绑人情。
一个平时毫无往来、木讷寡言的老员工,突然上门送礼示好,换谁都会多想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