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心里一紧,扭头看郑娟。
郑娟低着头,手指头攥着病床的被角,嘴唇抿得发白。
“骆士宾那小子这回够呛了。”周蓉把粥碗搁下,“派出所说,光伤害罪、聚众斗殴、投机倒把这几条就够他喝一壶的,再加上强奸案——少说十年起步。”
十年。
周秉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
十年之后骆士宾出来,郑娟的孩子都该上学了。
这十年里没人堵胡同了,没人撂狠话了,没人半夜砸门了。
“还有,”周蓉补了一句,“涂志强昨儿去派出所了,主动交代了骆士宾一些事儿。他说他以前跟着骆士宾瞎混,现在不想混了,争取宽大处理。派出所那边让他写材料。”
周秉昆想起上回胡同里他勒着骆士宾脖子说的那句话——涂志强知道多少你心里有数。
看来他赌对了,涂志强真站过来了。
“郑娟。”他转过头看她。
郑娟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可没哭。
她伸手把他被角掖了掖:“你别操心了,养伤要紧。我妈和光明在招待所住着,街道上给安排了个临时活儿,糊纸盒的活儿也接上了。都挺好的。”
周秉昆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牵动嘴角的伤,疼得“嘶”了一声。
“你笑啥?”郑娟瞪他。
“我笑——仨肋条换骆士宾十年,这买卖不亏。”
“周秉昆!”郑娟拿拳头捶了他好胳膊一下,“你差点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轻点轻点,我肋骨——”
李素华在旁边看不过去了,拿手绢一人甩了一下:“行了行了,一个躺着一个打,像什么样子。娟儿你回去歇着吧,守了一宿了,这有我呢。”
郑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秉昆一眼。周秉昆冲她摆了摆手:“回去睡一觉,明儿再来。记得给我带饼。”
郑娟抿着嘴笑了一下,推门走了。
周蓉嗑着瓜子,慢悠悠来了句:“你俩这算是——定下来了?”
“姐你少操点心行不行?”
“行啊,那我跟妈说一声,回头把家里那间小屋收拾出来,万一将来有用呢——”
“周蓉!”
周秉昆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躺得后脊梁都快长褥疮了。
头三天他连翻身都费劲,仨肋条断了俩,左边胳膊肿得跟棒槌似的,后脑勺上缝的那六针一抽一抽地疼。
吃饭得李素华一勺一勺喂,上厕所得周蓉扶着去,他臊得脸通红,周蓉倒好,一边扶他一边损他:“你小时候尿炕我都给你换过裤子,现在知道害臊了?”
到第四天他能坐起来了,第五天能下地扶着墙挪两步。
老赵头脑门上贴着纱布来看他,进门就拍大腿:“小周你比我惨多了!”
俩人对着比了比伤——老赵头缝了五针,周秉昆缝了六针;
老赵头胳膊上挨了一棍,周秉昆肋骨断了仨。
比完了老赵头乐了:“行,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