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我给你写信。一天一封。”
“你拉倒吧，邮票钱你出不起。”
周志刚在院里喊了一嗓子：“都别杵着了！搬完了收拾收拾，晚上包饺子！”
周志刚宣布调令那天，全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晚饭。
他放下筷子，拿手绢擦了擦嘴，语气跟说“明儿吃白菜”似的：“我申请调回本市，批了。下个月正式调动。”
桌上安静了两秒。
李素华嘴里还嚼着半口饭，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
“调回来。不走了。”
李素华把碗往桌上一搁，手捂着脸，肩膀抖了两下。
周秉昆以为她要哭，结果她“呜”一声笑出来了：“老周你可算想通了！这些年你搁外头跑，家里老的小的全指着我一个人，我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说着说着眼圈真红了，拿围裙角擦眼睛。
周志刚有点手足无措，拿筷子敲了敲桌沿：“行了行了，吃饭呢，哭啥。”
“我就哭！你管得着吗？”李素华拿围裙甩了他一下，又笑了。
周蓉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爸调回来，工资关系转过来，家里多一份稳定收入。妈不用一个人操心，娟儿她妈也有人搭把手。挺好。”她端起碗扒了口饭，含含糊糊补了一句，“就是以后家里多个人管我，烦。”
“我管你啥了？”周志刚瞪她。
“你管我考不上大学。”
“你考不上大学我管得着吗？那是你自个儿的事儿。”
周蓉冲周秉昆挤了挤眼。
周秉昆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第二天晚上，周家吃了顿大餐——李素华宰了只鸡，炖了一大锅，又烙了饼、炒了鸡蛋、拌了凉菜。
周志刚开了瓶地瓜烧，给周秉昆倒了一小盅：“明儿就走了，喝一口。”
周秉昆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他爸给他夹了个鸡腿：“到了北京好好学，别惦记家里。”
“知道了爸。”
吃完饭，周秉昆和郑娟坐在院里劈柴垛子上说话。月光白晃晃的，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郑娟手里攥着根木棍在地上瞎划拉，半天没吭声。
“咋了？”周秉昆拿胳膊肘碰了碰她。
“没咋。”郑娟低着头，“就是想着你后天就走了，四年呢。”
“四年咋了？寒暑假我都回来。再说了——”周秉昆把木棍从她手里抽出来，搁一边，“你万一也考上北京的大学呢？咱俩不就搁一块儿了？”
郑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考大学？你别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