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贴身戴着的古玉,烫了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叩了一声门。
宿主。终端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比平时低,也比平时慢,检测到高相关叙事信息。正在比对档案库……
比对完成。线索残片:2/3。
这故事,还有个讲究。师父没看他,看着那摞比人高的账本,我爷爷说,这不是哄小孩的故事,是咱们这一行的故事。
账房行的?
对。因为那七家里头,师父说,有几家,就是账房。
天塌了,别人什么都顾不上。但账房得护着账。老辈人说,灯油烧的不是油——是这些人护下来的东西。账在,灯就在。灯在,天就塌不干净。
陈默坐在那里,忽然明白了师父那句话。
电脑检查不出坏账的。
不是老顽固不认新设备。是一个老账房,信了一辈子的东西——有些账,机器核不出来,得有人管。管到底。
师父,陈默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这故事,您爷爷听谁讲的?
他爷爷呗。师父笑了一下,笑纹里全是酒气,账房行当里传下来的,一代传一代。
他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辈子,其实还听第二个人讲过一回。一模一样的故事,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陈默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十六岁做学徒那会儿,县里供销社会计股有个老先生,也姓陈,写一手好字,全行都服他。有年年三十,几位老账房喝酒,老先生喝高了,就讲了这个故事。讲完,人家笑他老糊涂,他不恼,就说了句——
师父抬起眼,看着陈默。
他说:这故事,不能讲给外人听。听的人,得是灯户人家的孩子。
当时都当醉话。师父说,我也是。直到后来……
他没说直到后来什么。他就那么看着陈默,看了很久。
说来也怪。老头慢慢地说,你也姓陈,性子也安静,跟那位老先生,一个路数。
我带过四个徒弟,这个故事今天还是头一回讲。
为什么讲给我?陈默问。
师父端起那杯底儿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不知道。他说,手艺人传东西,讲个手气。我看你顺眼,平时做事也稳,就像冥冥中有本账,到日子了,得交割。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春晚正到歌舞联唱,师娘嗑了一地瓜子皮,起身给陈默下饺子。
守岁到子时,楼下的鞭炮炸成一片,天边一朵一朵地开烟花,红的金的,把这老家属院的夜空烧得忽明忽暗。师娘包了一袋冻饺子硬塞进陈默包里,又数落他袜子薄。
师父送到院门口。
路上慢点。师父站在灯下,背着手,忽然又说了句,年后去接总账,理旧账的时候……
要是碰上哪本账的附件不对,别自己扛。来找我。
我退休了,师父咧嘴一笑,时间多得很。
陈默走出很远,回头,师父还站在院门口那盏灯底下,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又像——一盏灯。
回到出租屋,新年头一个凌晨。
满城的余炮零零星星地响,陈默坐在桌前,把古玉从领口里解出来,摊在掌心。
玉是温的,那些金色的细纹在暗处极淡极淡地流转,像是在呼吸。
宿主,终端说,除夕值守,完成。奖励已发放:薪火值+100;功法《守静诀》进阶篇解锁。
另:线索残片已加载2/3。
第一片:山之根。第二片:海之眼。第三片:守灯人点灯之处——终端停顿了一下,定位残缺。需宿主抵达前两处坐标后,方可拼合定位。
陈默捏着那块玉,很久没说话。
一夜未眠,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想起了那七家人,想起灯户人家的孩子,想起师父站在院门口灯下的样子。
最后一个问题。他在心里问,你绑定我那天,说血脉验证——第七守护者家族。
塌天年,七盏灯,七家人。师父说的故事……
我是不是……
终端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古玉在掌心一跳一跳地烫,像某种跨越了万年的心跳。
“守灯人,从来不只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