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组撤场之后例行检查,检查组都走了,周部长例行检查?查什么,给谁看?
陈默看着登记簿上那个空着的签名栏,忽然觉得档案室里有点凉。
顾晚晴把一张折起来的纸压在凭证册上。展开,是一页手写的摘抄——三年里,这一盒档案所有的调阅记录:日期、事由、调阅人,一笔一笔,字迹干净。
顺手抄的。她说。
陈默收了,想了想,说:我调档的审批单,他们都知道。
我知道。
知道,还给我抄这个?
档案登记簿也是一本账。她看着他,语气还是不高,账,肯定不能只有一本。
陈默沉默了一下,把凭证册抱起来:复印三份。
老规矩?
你怕吗?
顾晚晴没再接话,直接把凭证拆开放入复印机。陈默明白,绕过流程直接复印的事一定瞒不过柳长河,他上次已经提醒过自己一次。
但,为了把鱼全部抓住,不得不这么做,陈默心里暗自决定,以后再慢慢补偿顾晚晴吧。
复印机的光在铁皮柜之间一下一下地扫。顾晚晴站在机器旁等纸,忽然说:你在明处翻,他们在暗处看。
陈默接住吐出来的纸,所以我直接在明处翻。但只翻不带走,他们就会觉得,我什么都没翻到。
顾晚晴看了他两秒。
那就站在灯亮的地方。她说。
晚上八点多,办公区加班的人也都走空了。
陈默把第一本总账抱到桌上。
写字楼外面,晚风把远处声音送上来,又送走。陈默的手很稳,指头捻过纸页的声音,一页,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行余额落平。
宿主。终端的声音在脑内响起,任务·守账:进度更新。第一本,清。薪火值+50。当前:390。
炼气初期,进度:12%。
他把第一本总账放回柜子,码齐,关上柜门。
整层楼的灯都灭了,只有头顶这一盏还亮着。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把灯关了。
回到出租屋,快十一点。手机震了一下。
柳长河。
短信两条,前后隔了一分钟。
第一条:方案写得不错。
陈默站在窗前没动。方案是今天下午四点报给周世成的,现在十一点。七个小时,方案到了谁的桌上?递上去的只有一份,看方案的人,不知道有几双眼睛。
第二条:启元的原件,在档案室活不过三月。
没有第三条。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清理期限,三月末。原件活不过三月——有人比他更清楚清理要动什么,也比他更早打好了原件的主意。档案登记簿上的例行检查、腊月里被撬的档案室、监控刚修好就拍下的画面……这不是猜测,是柳长河在告诉他:下棋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原件一丢,他手里这套没有破绽的复印件就毫无作用。
所以,要快。趁原件还在,趁三月还没到,一笔一笔,把这五笔钱全部钉进报告里。
陈默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下,闭眼。
宿主,终端说,检测到心率加快。建议运行《守静诀》。
陈默把呼吸放下去,沉进夜里。
楼下夜市的灯还亮着。他在黑里坐着,像守着一盏还没点起来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