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师父终于绕到跟前了。
……没什么。伙食怎么样？
背景音里师娘忍无可忍：小默就是咱自家孩子，你直接说啊！非要绕这么半天！
我就是想问问伙食！
陈默笑出了声。师父在电话那头咳了一声，企图把威严找补回来，最后只问了一句：
睡得着吗？
睡得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睡得着，就说明上面还没压着你。真被压着的人，是睡不着的。
挂电话之前，师父说：下回来吃饭，别买东西了。
晚上，陈默煮了最后一顿饺子。白菜猪肉馅，师娘亲手包的，一个个捏得很紧。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愉悦。
建议记录波动来源。
饺子。
已记录：饺子。
陈默咬了口饺子，忽然想到——他正在跟一个上古文明留下的智能终端，一本正经地记录吃饺子。天庭的大佬要是知道自己的高端系统如今在干什么，不知道作何感想。
周日夜里，他把五笔清理报告摊开在桌上。
下周一，外包进场。进场之前，这五笔要一笔一笔写完、签完、报出去。原件在手里的时候写，和扫描进系统之后写，在目前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但要是原件在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变故，那就说不清楚了。
平时一天的量，他两个多小时弄完了。
不是手快，而是这次心里再没有被人用前程威胁、阻拦。
事情越急，心越静，手上越顺，笔下的字一个接一个，慢慢就把事实钉死在了报告里。
静功第二层，终端说，在快里。入门。
我以为快就是快。陈默转了转手腕。
快不在手上，在心上。终端说，事越急，心越慢，手才能快。宿主刚才两个半小时，心率没有超过静息状态。
炼气初期，进度：16%。
十一点，全部弄完。陈默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然后打开一部收藏了很久没看的电影，结果他犯下了一个很多成年人都会犯的错。
三分钟后，他在片头曲里睡着了。
周一，陈默七点四十就到了工位。
在OA系统里，《专项清理阶段情况（一）》提交；纸质版一式五份，送综合办收文后会快速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红章盖下去的那一刻，这份报告就彻底钉死了。
八点五十，楼下停车场驶进一辆厢式货车。
穿统一工服的人下来，搬机器，拉线，动作熟练。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上楼来对接。
您好，德泰信息，档案数字化项目组。他双手递上一张名片，我是项目经理，王一舟。后面几天，麻烦您多支持。
陈默接过名片。
临州德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城南锦汇大厦，1201。
他的目光在那个地址上停住了。
地址核验。终端的声音很轻。城南锦汇大厦1201——与临州启元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一致。
这个地址现在一共有了四家公司。
四家，还接连着给集团提供服务，这说巧合的话，谁信？
王一舟还在笑：陈总，交接的事，咱们什么时候方便对一下？
不着急。陈默把名片收好，也笑了笑，你们先把设备装好。
窗外，楼下的人正把一箱箱机器部件抬进大楼。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得每一张脸都很亮。
但是光越亮的地方，越要看清灯影里站着谁。
企图毁掉原件的手，这次没有藏。它注册了公司，盖了章，领了红头文件，派了项目经理，还把名字印在名片上，双手递到了陈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