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进行到第二周,进度忽然快了起来。
提速的成果是属于顾晚晴的。她摸清了两个扫描员的习惯,于是按实际情况设计了一条简易流水线,把一册凭证从拆解、扫描、重新装订到最后比对复核的每一项细节操作打散,两个人轮番操作,只做自己最擅长的那部分。
于是进度从周一八册,到周二九册,到了周三,上午十一点就能把当天的量全干完了。并且在她的反复教育下,小徐再没放反过凭证,还被出纳大姐夸了几句年轻人真机灵。
陈默的进度也快了起来,上面似乎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斗争,暂时陷入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在没有琐事干扰的情况下,陈默将剩下的八本总账迅速核完归档。
周一晚上,陈默又回了档案室。
这回他带了东西:一个U盘,一卷网线。他弯下腰,把网线接上扫描仪配套的那台电脑,U盘插进背面的接口。
终端,能不能行?他问。
可以。终端在他脑内说。终端正在破解中。
他不懂代码,但他懂终端,按它自己的说法,这可是上一纪元文明级的超级系统,破解现代一台落后产品,甚至都消耗不了它的能量。
陈默知道,自己需要的答案就藏在这台电脑里,周五晚上那个22:14的临时文件,到底是什么。
终端没有给陈默思考的时间,仅仅几秒钟后,一行行信息在他眼前的屏幕上铺开:
文件:_补扫_原.pdf
上传时间:22:14:03。创建时间:21:47。
创建设备:德泰(公用账号)。
同目录附:审核说明.pdf
陈默打开那份说明。屏幕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附件齐
账平
原件已核无误
陈国栋
他盯着审核说明四个字,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前两行,他在师父的铅笔手记里见过,可怕的是,后两行的笔迹依旧是一模一样的。但师父写的是附件齐。账平。查不动。
师父写的,是一个老会计在核对完后落下的两个字。账是平的,这的确是事实。
可这份说明里的,却变成了核销流程里的一个检查确认。
陈默把U盘拔下来,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原件已核无误 陈国栋。
心中的怒火已然升起,陈默不明白,为什么师父已经答应了他们的提前退休要求,他们还要利用他来背上这么大一口黑锅。
但他并没有删这个文件。
有些东西,留着比删了有用。动的次数越多,留下的印子越多,现在连电脑都在替他做着记录。
周三下午,陈默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临州。
陈……陈总?
声音有点耳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陈默想了半秒:宋建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能听出来。
……是我。宋建平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跟您说个事。就一句。
你说。
我听说集团在搞什么数字化,近三年的凭证都要扫一遍。宋建平咽了口唾沫,我当年那笔……我怕原件没了,往后说不清。
陈默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我手里留了一样东西。宋建平说,当年启元交过来的东西,有一张清单,上面列的项目……我一样都没见过。我当时复印了一份,锁在家里抽屉里,谁也没给。
为什么留?
没见过的东西让我签经办,我心里虚。宋建平的声音里有一点自嘲,想着万一哪天有事,好歹能证明我不是自己编的。……后来一直没用上。我以为这辈子用不上了。
现在为什么给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那天您打电话来,我说我在贸易公司过得挺好。宋建平说,本来是挺好的。可前两天,有人来贸易公司找我了。
说是……档案室那边要核实近三年经办人信息,让补个签字。宋建平的声音更低了,我问他核实什么,他一直绕圈子。我回家越想越不对——补签字这种事,从来都是出事之前干的。
陈默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陈总,周六下午三点,城西老茶楼,二楼靠窗。宋建平说,我把那张清单给您。……您要是觉得我多事,就当没接过这个电话。
他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终端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
检测宿主心率:平稳。
陈默说,有人开始跳出来扫尾了。说明他们觉得,快到收网的时候了。
周四夜里,最后一本总账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