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办审定的验收细则，很快便来到了陈默桌上，看来李坤传话还是很迅速的。
一共三页纸，红头，盖了章。
他翻了翻，但是看到第一页就愣住了。
交上去的初稿里他写的是异常册清单由验收组会同档案室认定，逐册登记，报董事办备案。回来的稿子上，两个字却被改成了“核备”。
一字之差，差之万里。
备案是知会，把东西往那儿一放，你知道了就行。
核备是批准，东西交上去，得等上面点头才算数。
他当初写，是想把认定权攥在验收组手里，而现在改成，认定权就交了出去。
意味着他认为的每一份异常册，都得等楼上那位只批一个的人，再批一回。
第二处是异常册认定由验收组会同档案室共同认定，被改成由验收组全体成员签字确认。验收组一共五个人：组长是他自己、副组长李坤，成员是财务部、档案室、综合办各出一人。档案室只有顾晚晴一人，那票自然靠得住。但李坤那票以及综合办那票，是属于楼上的。五票里只要有三票不同意，异常册就立不住。剩下财务部成员的一票就显得至关重要，但财务部是由周世成亲自指派的人员参与，他不可能给自己找麻烦。
第三处是新增的一条，并不在初稿里：电子比对合格率低于99.5%的批次，为确保质量，避免返工，需整体送至德泰总部更换精密设备重新扫描。
陈默合上细则，想了一会儿，又翻开把新增这条单独又看了一遍。
他之前跟王一舟说过你们的设备挪过来，不是档案挪过去，把原件钉在档案室里；这一条轻轻一划，直接就把栏杆顶开了。
去年三月那册要是落进合格率不达标的批次里，就有了名正言顺离开档案室的机会。
他把细则放下。这三处改动，合起来就表达了一个意思：你只管签你的字，剩下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十分钟不到，陈默的电话响了。周世成依旧是那句“来一下”。
陈默，董事办这次审得细，是重视。他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是松的，三处意见都是为你好。备案改核备，程序更严谨；全体签字，责任共担；99.5%退回，质量有保障。你看，还有哪里不合适？
陈默看着他把茶喝完。之前几次对话，周世成的茶杯总会遭点罪，今天他总算是舒服地喝了一口，人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话会多，眉目会舒展。
合适。陈默把细则合上，审定稿，我照着执行。
周世成微笑着举起茶杯向陈默扬了扬。
刚回到工位，李坤就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份跟陈默手中一模一样的审定稿：陈哥，董办的意见您看了？异常册要全体签字，到时候我肯定第一个支持您。就是……您看，是不是先开个预审会，把话说到前头？
可以。陈默说，你安排。
李坤愣了一下，今天突然没有被陈默三两句话怼回来，却弄得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了：……那，定哪天？
不急。陈默把细则放在桌上，董办的稿子刚到，我先研读一遍，别到时候哪条没吃透，坏了流程。
下午下班时，顾晚晴手里拿着一沓纸站在财务办公室门口，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才走了进来，把门带上之后才压低了声音：综合办的人这两天在档案室查扫描批次的记录，问我合格率的数据从哪儿出、怎么算的。
你怎么答的？
我说批次合格率是验收组定的算法，还没定稿。她看他一眼，他们问得挺细，像是要先算好一个数。
陈默没说话。看来这99.5%不是随便写的。对方先去摸底合格率怎么算，再把线卡在算法上，目的就是想让哪批过，就能让哪批过，想让哪批退回重扫，也能让它退。
知道了。他说，你手里拿的什么？
“什么也不是，职场保命技巧，拿着东西站在过道就不算闲逛。”顾晚晴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废纸，走到门口又停住：你最近……是不是已经有什么新计划了？
还不能说，但是快了。陈默说，办完这里的事就太平了。
她没再追问，轻轻带上了门。
陈默把审定稿也放在了键盘下，跟那两份红头并排放着。
他在心里把这条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