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彻底安静了。李坤的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忽然全明白了，预审会，放行，以及他说的那句该册数据完整，不列入异常册。那不是他赢了。那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名字，放进了证据链里。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柳长河带着一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还是那件半旧的深灰夹克，手里端着白瓷杯。他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王一舟？
王一舟的汗下来了：我、我只是按合同办事……
走吧，柳长河说，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说明。
两个人影从他身后走进来，把王一舟带了出去。两个扫描员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抱着胳膊不敢动，身体微微发抖。
柳长河走到门口，转身看向陈默，声音很平静：材料，够了？
够了。
那楼上那位，柳长河说，我这就去请。
他转身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会儿，远了。
走廊那头，周世成端着茶杯走过来，有人给他打了电话。他走进档案室，先瞄了一眼桌上散开的纸，又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李坤，最后看向陈默。
陈默，你搞什么——
他的声音卡住了。因为陈默把那张空白验收单举在了他面前。
周部长，陈默说，这张单子，您记得吧。三年前，启元第一笔。孙德水签经办的时候，下面一片空白——后来补上的，是您，没错吧？
周世成的拿着茶杯的手忽然一抖。
这个茶杯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化作了地上的一堆碎片。他没有心思管茶杯，只是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用沙哑的声音挤出来一句经典台词：……我不知道。
您知道。陈默说，您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费尽心思把我这个局外的干净人钉进验收组，想拿我签的字了。
周世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李坤的椅子上——两个人，一个扶着桌沿，一个瘫在椅子里。
陈默把笔从验收意见栏上拿起来，轻轻放回了李坤的衬衣口袋。
这字，我就先不签了。他说，验收的事，等检查组的结论出来再说。
他走出档案室。走廊尽头，春天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磨石地面上，一道一道的亮。他走得很慢，很稳。
大楼门口，顾晚晴站在台阶边，像是等了很久。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她问。
从他们让我签第一个字那天。陈默说。
她看着他，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说：档案室的门，一直给你留着。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检测到宿主心率：平稳。全程。
静功第三层「心不随境乱」：圆满在即。
炼气进度：37%。
远处，纪委检查组的考斯特停在楼下，引擎还没熄。
陈默看着那辆车想：线，已经全部递出去了。剩下的，就看理线的人能扯出多少。
而他站在这儿，忽然觉得有些唏嘘，已经上班八年了，从没有哪天像现在这样畅快过，但畅快的代价就是他躺在地上看阳光的日子，是时候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