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接话。他在等着沈立国继续,他知道这种级别的人叫他谈话,为了拉他入伙肯定不止一套话术。
果然,过了一会儿后沈立国放下茶缸:档案室那个姑娘,姓顾?
陈默的心跳没变。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抖了一下。
转正的事,我批了。沈立国说,她在纪委调查里做的那些工作的细致程度我都看了,另外我也了解了具体情况,长期一个人干着几个人的活,三年没给转正,是管理层的失职。
……谢谢。
不是给你的。沈立国摆摆手,是她自己挣的,后面的路就看她自己选择吧。
陈默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董事长,我能多问一句吗?
贺东川一招接一招的压过来,我总感觉他的手段看起来既充满毁灭性的力量但却又在关键时刻收回去了一些,陈默说,这股掣肘他的力量……
沈立国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搪瓷缸,缸底还沉着半口茶。
沈立国没有搪塞,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默,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不想坐上来或许会是个明智的选择。我唯一能向你确认的是,我和贺东川尽管在手段上类似,但我们的想法和目的是完全不同的,至少我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里,你不会再看到天黑。
陈默推门出去。走廊很长,阳光从屋顶的玻璃照进来。他走得很慢,很稳,像他这八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这里的事,彻底办完了。
傍晚,档案室。
顾晚晴站在保险柜前,把铁皮柜的钥匙一把一把收好。
转正的事,我下午听人事说了。她没回头。
你自己挣来的。
是你去提的吧,我才不信上面能有这好心。
真不是我。陈默说,异常册是你发现的,册号是你抄的,档案是你一页一页核对的。
她终于转过身,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垂着眼睛看他。走廊的光从她身后进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这堆纸质档案在全部录入系统后就要销毁了。她说,以后……我不用天天看着它们了。
那岂不是正好。陈默说,档案室的门,还留着吗?
她抬头,眼睛亮了一下:留着。
那我以后常来。
来干什么?她笑,这里没有底稿让你查了。
来吃饭。陈默说,红烧肉的菜谱,我背了很久了,之前没找到机会,下次该轮到我做了。
她没有说话。轻轻走过去,把那把档案室的钥匙从铁环上解下来,拉过陈默的手,放进他手心,又把他手指合拢。
留着。她说,别弄丢了。
陈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她。她脸上有笑,眼底有光,像档案室里那盏亮了一下午的灯。
……好。
夜里,出租屋。
古玉贴着胸口,微微发烫。陈默坐在窗边,看着临州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静功第三层「心不随境乱」:圆满。 筑基三要素之二,达成。 炼气进度:40%。
然后,终端弹出一行他等了很久的字:
检测到暗能流浓度异常波动。方位:正西。距离:约三百二十公里。与线索残片一「山之根」特征匹配度:78%。当前详细定位:未解锁(需筑基期能量支持)。
陈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山之根,海之眼,守灯人点灯之处。师父说,灯在山根子底下,海眼里头——老辈子人传下来的话,原来真的不是故事。
他拉开抽屉,最里面放着一张早已填好信息的辞职申请单。
那枚钥匙挂在了脖子上,和古玉并排。
今天夜里没有修炼,他很少见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座山,山根底下有光,幽幽的,像一盏等了很久的灯。
灯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轻轻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他坐起身,把衬衫从椅背上拿过来,穿上,扣好扣子。
然后他伸手进衬衫口袋,碰到那张折好的纸,指腹轻轻按了按。
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