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旋的地方,就在北边一座小山包那里,正是老板娘口中“守墓人的地界”后面那片老宅之处。
陈默睁开眼。远处那道山脊在雾里半隐半现,他忽然觉得就像一条趴着的龙,头埋在那座小山包里。
回酒店的路上,古玉又烫了一下。这回烫得更加猛烈。
终端:已检测到暗能流汇聚之处。方位:正北偏西,约三里。特征与「山之根」吻合度:91%。判定:地脉节点确认。另:该节点存在人工干预痕迹,年代久远。
人工干预。
陈默当即又拉着顾晚晴重新向北走去。
镇子北面,山脚,果然有片老坟地。
坟地边上蹲着个老头,六十多岁,手糙得像老树皮,正低着头编竹筐。脚边放着一壶茶,茶缸子磕了沿,也没换。
顾晚晴路过时多看了一眼。老头先开口,声音不高:外地来的?
陈默说,来旅游的。
老头没接话,继续编他的筐。竹条在他手里翻得飞快,一条压一条,密得插不进针。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忽然说:这两天,山根底下不太平。
陈默脚步一顿:怎么个不太平?
我守这片坟,守了四十年。老头抬起头,眼睛亮得跟手上的活计有些不相称,山那边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可昨天夜里,山根底下有动静——他停了停,像是在措辞,像是有人敲门。
陈默看着他:大爷,您在这儿住了四十年,听见几次敲门?
老头想了想:头一回。
那您怎么知道是敲门,不是别的动静?
老头放下竹筐,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敲门的动静和别的动静不一样。敲门的,是有数的——一下,两下,三下。等着的,才知道那是有数的。
陈默胸口一烫。
他刚要再问,老头已经把竹筐往边上一搁,起身拍拍裤子。路过他身边时,低低丢下一句:
灯要是真亮着,敲门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天黑后,再去看。
夜里,累了一整天的顾晚晴洗完澡就直接睡着了。陈默给她掖好被角,手机里写了条留言,轻手轻脚出了门。
今晚月光很淡,看得出来这山上平时没人来过,草长得齐腰深。越往上,古玉越烫。陈默第一次感受到大股的暗能流,此刻正从地底下往上涌,顺着脚底板往上钻,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舒爽。
到了半山腰,他看见了一片老宅——塌的塌,倒的倒,墙头爬满了青藤,梁上落着厚厚的灰。老板娘说的北边老宅,就是这里。
废墟中间,一块石板半埋在土里,长满青苔,与周围的碎砖烂瓦混在一处,看不出半点特别。
但暗能流在石板底下,拧成了一股绳。
陈默蹲下来,手指拨开青苔,忽然顿住——石板边缘,有一道新鲜的茬口。石屑还是白的,没有长苔,没有落灰。
最近被人动过。
而且就在这两天。
古玉猛地一烫。
检测到暗能流异常汇聚。地脉节点确认。
另:检测到其他终端信号残留。时间:约四十八小时前。强度:微弱。方向:未知。
陈默蹲在石板前,看着那几粒雪白的石屑,看了很久。
有人赶在他前面,来过这里。
敲过这扇门。
他忽然想起山脚看坟的石爷的话——灯要是真亮着,敲门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废墟,看向远处的山脊。
山脊上,有一点火光。
一闪,就灭了。
像是有人站在高处,看着后来的人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