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能流顺着指尖涌上来。他没有像平时引气那样把它吸进体内——这一次,他尝试着它。
先找线头。
死结的西北角,有一根线头是松的。陈默捻住那根线头,顺着它的纹路,慢慢地往外捋。
一股。两股。
他的额头沁出汗。这口气是活的,不跟他讲道理——每捋开一股,剩下的就绞得更紧,像是在跟他比耐心。
他这个人,别的不敢说,耐心是从小天生就有的。
第三股,第四股……
死结忽然松了。
不是他用力拽开的。是捋到某一刻,那股劲儿自己顺着纹路地一下散开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门里头,替他解开了最后一扣。
石板震了一下。
一声闷响,从石板底下传上来。然后,石板沿着边缘,错开了一条缝。
缝里涌出一股风——陈年的风,带着土腥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淡淡的香,像线香烧到了尾。
风里,陈默察觉到似乎有一点光。
很淡,很远,像隔着几层雾看见的一盏灯。
古玉在胸口猛地一烫。
检测到守护者血脉特征:匹配。
灯房入口:第一道门已开启。
暗能流浓度:异常升高。建议:未达炼气中期,切勿深入。
另:检测到宿主主动操控暗能流,操控精度提升。引气效率小幅提升。当前进度:炼气初期44%。
另:检测到微弱探测波,来源:后山山脊方向,方位东偏北。
陈默的手没有进去。他把石板轻轻推回原位,合拢,用浮土和枯叶盖住那条缝,退开两步,看了一会儿——看不出破绽了。
东偏北,是山脊的方向。
昨天夜里,感觉到的那点火光,就在山脊上。
他转身下山。太阳还高,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傍晚,陈默回到房间,顾晚晴也回来了。桌上摊着几张纸,是她白天记的。
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她眼睛亮亮的,就像是发现了档案室里一份新翻出来,以前没见过的卷宗,镇东头有家香烛铺,祖上传下来的生意。老板娘说她婆婆在世的时候,全镇的香烛纸钱都是她家供的——供的不是庙,是后山。
后山那排老宅,从前叫灯房。顾晚晴说,逢年过节,全镇的人都去,点灯,祭山,烧纸。灯房看守的人家姓陈,世代都是陈家的。
陈默坐在床沿,没说话,静静听她讲。
四十多年前,灯房夜里起了一场火,烧了大半。她顿了顿,第二天,陈家的人就搬走了。搬得很急——老板娘说她婆婆念叨了一辈子,说陈家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灯都没来得及收。
火是夜里起的,人是天亮走的。
顾晚晴说完,看着他:你说来找一座山。山我已经看见了。你要找的,是不是就是那座灯房?
陈默没答,只问:老板娘还说了什么?
说后来没人再点过灯。还说——顾晚晴低头翻着桌上的纸,这两年,总有外地人来镇上打听老宅。上个月,还有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挨家挨户问灯房的事,问完就走了。
穿黑衣服的年轻人。
陈默想起石板边缘那几粒雪白的石屑——新鲜的,这两天刚动过。想起终端那句其他终端信号残留,约四十八小时前。
上个月来问的人,和这两天动石板的人,是不是同一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找灯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
石爷的话又浮在了脑海里:灯要是真亮着,敲门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夜里,陈默十分难受,小小的床上两人挨得很近。
他无法确定顾晚晴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太累了,竟然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就睡着了,几次翻身之后,陈默惊讶的发现,平时总穿着宽松衣服的顾晚晴,身材竟是如此曼妙……
正当陈默快要坚守不住道心的时候,忽然他听见了三声敲门声。
一下,两下,三下——从石板那个方向传过来,隔着半座山,隔着土和石,闷闷地,却清清楚楚。
不是风声。不是石头滚动。是有人在敲门——或者,门在敲他。
他坐起来,侧耳再听。
后山一片死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三声,他确定自己听见了。
石爷说过:敲门的动静,是有数的——一下,两下,三下。等着的,才知道那是有数的。
他等到了。
门,从里面,敲了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