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他还是钻进了洞口。
往下是石阶。一级一级，凿在整块山石上，棱角被磨得水润光滑，这是被人踩了无数次，才磨出来的痕迹。越往下，暗能流越浓，古玉在胸口慢慢发烫。
终端的提示在脑内响起来：
暗能流浓度：持续升高。宿主已进入地脉节点核心区域外围。
筑基环境判定：初步吻合——核心区域浓度需进一步确认。建议宿主修炼至炼气圆满后，进入核心位置完成筑基。
另：引气效率提升。当前进度：炼气——45%。
陈默继续向前走，石阶到尽头，是一间石室。
四壁凿得极平，没有砖缝，没有接茬——像是直接从整块山石里掏出来的。借着洞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光，陈默在石室正中看到了一座石台，齐腰高，台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台上放着一盏灯座，看材质像黄铜，但上面没有一丝发绿的痕迹，只不过此刻灯座里空空荡荡。
陈默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发现纹路从台面沿着背后一直延伸到石屋墙壁上，在墙壁上慢慢伸展开，陈默仔细看了一会儿，又后退几步再定眼看去，忽然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这纹路……
几分钟后，陈默忽然反应过来，这纹路怎么跟电脑主板上的电路这么像，只是似乎现在少了一些什么。
走到石台侧面，陈默看到上面刻着一幅图。
七个点，散布在一块不规则的轮廓里，与北斗七星分布大致相同。
这七个小点里，只有一个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发亮的小点。
终端：
“检测到地图刻痕遗迹，七灯方位图。当前节点：已标记。
其余坐标：未解锁。”
确定了，七盏灯，对应着七户人家，这张图，刻着他们各自在哪，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无法辨别标记的到底是哪里。
陈默收回手，看向石室地面。
地面正中，有一块凸起的圆形石板，嵌在山石里，边缘没有缝，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陈默能感觉到暗能流正是从石板底下涌上来，整个石室里，最浓的地方，就是这儿。
灯，就在下面。
他蹲下去，把耳朵贴在石板上，强大的暗能流瞬间冲进了陈默的身体，这是终端提示过需要炼气圆满才能触碰的地方，但他仍然强忍着丹田传来的刺痛，继续听着。
石板底下的声音很轻，很均匀，像风，又像呼吸。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正隔着石板往上渗透。
陈默想起灯谱最后一页那行字。
灯等人，会敲三声。听到声音，就是灯还亮着。
昨夜的三声，是灯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有人，打开了第一道门。
陈默慢慢撑着地面爬起来，嘴角带着一丝血迹，丹田处的疼痛让他只有扶着灯台才能站住。
又仔细看了一眼灯台，台面纹路里，积着一层薄灰，像很多年没人碰过。
隔近了忽然发现里面似乎有些东西，于是他再往前凑了一些，眼睛死死盯着灯座内壁。
内壁里刻着一行离远了完全无法看见痕迹的小字，像是有人用石头或者什么硬物，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持灯谱，证其身。
陈默的心猛烈跳动了一下。
他伸手进背包里，指尖碰到灯谱外的油皮纸。持灯谱……灯谱和这盏灯，还有联系？
他刚打算把灯谱拿出来，古玉猛地一烫。
“警告：检测到信号源接近——方向：山脊。距离：五公里，正在缩短。”
山脊。
陈默的手停住了。他把灯谱按回包里，慢慢扶着石壁退出去，将入口石板合拢，浮土枯叶盖回原样，转身下山。
太阳此时已经西下，余晖照在小镇上，一片红色。
他走到镇口，正要过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桥对面，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穿一身黑衣服，很年轻，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正抬头，看着后山。
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到陈默从桥上走过去，他都没有回头。
陈默没停，也没看那人，沿着桥边走过去。
一直到酒店门口，他才回头看去，发现那人的身影还站在老槐树下，依旧抬着头看向后山。
酒店房间里，顾晚晴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衬衣趴在窗台上，微风吹过带起衣摆，隐约能看见里面白嫩的肌肤在一闪一闪……
陈默再一次错过了人间美景，因为此刻他正目不转睛盯着窗外远处老槐树下的身影。
你回来了。晚上吃什——她忽然住了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人……
你认识？
不认识。顾晚晴说，但香烛铺老板娘说的，上个月，来这里挨家挨户问灯房的，那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一定就是他，身形跟老板娘描述的一模一样。
陈默没再说话。
黑衣年轻人还站在老槐树下，一动没动。山影长长地压下来，压过镇口，压过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