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酒店后没有继续修炼，只是靠在床头，死死盯着那卷灯谱。
末页摊着。山动，水——那半行字还在。
他盯着看了很久。
陈默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半行字，到底是灯没记完，还是灯故意不记？老陈走那天把移灯的法子藏进谱里，把三物齐全的法子藏进玉片里，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但这灯，为什么到了山动，水——这里，忽然就停了？
是它不敢写，还是它不想写？
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顾晚晴在陈默的怀里轻轻动了几下。她没问陈默为什么又在看灯谱，伸了个懒腰后轻轻起身下了床，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陈默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等一下。”走到门口时顾晚晴从卫生间里探出头：今天要去山里的话，千万小心。院子昨晚又来了不少人，之后一行人背着东西出去了，往山的方向，一直没有回来。
陈默停住了。
什么时候？
十一点多出去的。顾晚晴走到他面前，我晚上睡不着，爬起来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到后半夜没忍住趴在窗边睡着了。
陈默陷入了沉默，按顾晚晴的描述和昨晚终端的提示，昨夜扫描石板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一伙人。只是令陈默有些费解的是，这动静分明就是已经打算提前动手了，即便无法确认灯的具体位置，至少也能把第一层灯室挖开，但为什么事到临头却又突然退了回去，这些人又退到了哪里去？。
知道了，你今天继续观察院子，我出去转转。他说。
陈默从酒店出来后径直来到镇中心。
面馆依旧开着。老板娘看他进来，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了一句：老样子？
老样子。
陈默坐到靠门那个位置。面还没上，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不久后，路上来了一个人。
不高不矮，五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裳，微微驼着背、低着头。
是他，但是，夜里翻墙的究竟是不是他呢？
面上到桌上了，陈默没动筷子，只是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人。
他进了面馆，在陈默对面那张桌子坐下来，朝老板娘招了招手：一碗面。
陈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瘦长脸，颧骨高，眼窝深，一道很浅的疤从左眉梢划到鬓角。
两人对视许久，直到老板娘将第二碗面也端了上来，“慢用哈，我出去买点东西，有客人的话麻烦二位替我招呼一声。”
你点灯那天，我就知道了。中年人等老板娘走远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
陈默没有接这个话茬，也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了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们是会里派过来找灯的，并没有遮掩。中年人端起面吃了一口，又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面碗，皱了皱眉后把面碗放了下来：你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起来的东西，慢慢打开。
巴掌大一块乌沉沉的东西，半指厚，边角磨圆。陈默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天他在废墟前看见中年人托在掌心转的那件东西，应该就是终端所说的旧型号衍生品。
中年人把那东西放在桌上，朝陈默推了半寸。
它本身的名字是一串编号，我们起了个名叫混天镜，据我父亲所说，这是很早以前从土里找出来的古物，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知道这是做什么的，直到有一天我父亲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后来，会里通过各种线索研究出了许多以往不知道的事。”
“四十年前，通过混天镜的指引，会里找到了这里，但陈家主事人十分执拗，拒绝了会里的合作，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也已经知晓了。”
“于是我父亲后半辈子就只做了一件事——等灯亮。直到老人家临走的时候，把它传给了我，让我接着等。
陈默看着那东西，并没有伸手去拿。
四十年，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山给挖开？
……你在逗我玩吗？中年人诧异的看着陈默，似乎没预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陈默抬起眼，认真的看着他。
“服了，你家长辈什么也没告诉过你？”中年人这才意识到，当年的陈家，在离开这里后，或许是出了什么变故。
“罢了罢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中年人坐直了身子，“我们一直都知道灯在哪，但是灯是有自主意识的，只认陈家人的血脉，在它感觉到危险的情况下，我们不敢赌它会不会自毁，陈家当年那位主事人留下的两层灯房，就是为了警告我们，打开第一层后，不要再下去了。”
陈默脑袋有点发懵，之前他在关键信息缺失的情况下一通分析猛如虎，一听事实二百五，按照中年人的说法，会里根本就没有要抢灯的意思。
“那……你们是想……？”
灯只是一把钥匙，门里头的东西，才是会里真正需要的，至于钥匙，能拿到自然是好。但我们昨晚已经探查清楚了，你动作的确很快，在这件事上领先了一步。中年人把面碗端了起来，犹豫片刻又放了下去，放心，灯一旦认主之后，就不会再乱跑。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放心做你的事，以后会有人再来找你的。”
中年人站起身，走向门外，挥了挥手，“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只是转达会里的善意给你，希望日后达成合作。
陈默后背凉了一瞬，又是一堆新出现的词。
门里头的东西？
灯，是钥匙？
门里头——
陈默的脑子飞速转。他这三个月翻过的所有线索——图上画的不只是灯灯跟灯是连着的地脉是河，河往西南、“海之眼的方向”——
那么门里头的东西。
应该就是图指向的最终的那个方向，需要七盏灯全部点亮连成一线后才能追寻的那个方向。
一切都对上了，但是不清楚的东西却更多了。
陈默抬头想再问点什么时，发现中年人早已消失不见。
……
灯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