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时间过了太久,陈国栋叙述的顺序有些混乱,陈默结合自己听到的情况,终于是将这段往事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苏家是早些年战乱时逃难搬迁到龙门的一个大家族,陈默父亲是灯主家独子,师父是依附陈家的守灯者家族后代,从小三人便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苏老年纪更大些,被二人视为大哥。
但就在四十年前。
会里探得陈家主灯位置,与陈家谈崩之后,便偷偷与苏家达成了合作,合作的投名状便是需要苏家把灯夺过来。
苏家家主利欲熏心,借助苏老与陈默父亲的关系,轻松从内部击碎了陈家的外防线,陈家虽然反应迅速,但失去外部力量的本家人枯木难支。
陈默爷爷只来得及把灯藏好,然后一把大火烧了老宅,苏家被大火暂时逼退,向会里报告了灯已被烧毁的信息后,苏家没有再去追杀陈家旧部,只是举家搬离了龙门。
后来在会里的详细探测下,灯依旧还在,只是当他们打开第一层灯室,知道了灯会认人之后,便不敢冒着毁灯的风险继续开挖了。
此后陈家化作数个支脉,慢慢隐入了世间,师父的父母在纷争中已经遇难,所以一直跟随着陈默爷爷,而爷爷在离开龙门不久后便因为在大火中伤到了心肺而离世。
父亲在奔波中结识了陈默的母亲,决定远离纷争,在乡下买下了一块农田,过起了隐世生活,而师父陈国栋则是跟随另一位账房长辈,进入了县供销社成为了一名账房学徒。
在陈默十二岁那年,父亲也因为陈年旧伤,早早离世,走之前他把古玉塞到了陈默手里。
至于古玉是干什么用的,从来没有人知晓过,只知道是从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每次传承,都会告诉下一代,如果在子女成年时古玉仍旧没有变化,就继续往下传承。
临终时,父亲拨通了陈国栋的电话,托孤。
但又要求陈国栋不要告诉陈默这些事,让他安稳度过余生,父亲离世后,所有的线索彻底断裂,再也没人知道这位陈家灯主后人的存在,陈家其他支脉的联系,也就此断了。
直到古玉亮起,才又将陈默扯进了旋涡。
陈默有些怅然若失,他的记忆里,小时候每次问起爷爷的事,父亲总是会臭骂自己一顿,他只当是父亲不喜欢自己,这份误会,直到现在才解开。
许久之后,陈默才开口,没有提古玉的事情:陈家主灯的确已经认主了,但我现在炼气卡死在99%。灯告诉我,要到100%才能借助灯的力量筑基,之后才能把它带在身边。
“嗯……我知道,”陈国栋点头,“苏哥昨天联系了我,我们聊了许多,有些陈年老结也算是解开了,那些误会就在我们这一辈了结吧,你父亲的事……当年的确也不怪他。最后,他让我等你到了之后,把这些事全部告诉你,让你自己决定以后的事。”
“关于“会”的事,他没有多说,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告诉我,只是让我告诉你,这个组织有些隐秘的事情,连现在身处高位的他都不清楚,目前看来,虽然行事霸道,倒也没有用过下三滥的招数,以后你如果要跟他们合作,还需多多小心。”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部老式旧手机和一张银行卡,“这手机你用过,我就不多说了。银行卡是你父亲留下的,陈家多年攒下的家产,虽然丢了一些,但大部分已经变现,他走之前让我保管,若是哪天你和你妈妈有困难的时候,再把它拿出来,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保管了。”
“对了,你妈妈不知道这些事,就不要让她徒增烦恼了。”
陈默点点头,收下了两件物品,眼眶有些红润。
许久之后,才问道:师父,第二盏灯在哪里?
陈国栋沉默了一下,从木桌底下抽出一只铁盒子。铁盒子里是一沓纸。他翻了几页,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手绘着一张地图。
地图是川西的某一片山区,线条粗糙,红蓝铅笔画的。
陈国栋用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一个红点。
川西雪岭。陈国栋说,第二盏灯在雪岭深处的一个人家。他们姓何。
陈默接过地图:何家?
何家。陈国栋说,何家老爷子和你爷爷是旧识,在七家内走得最近。他比你爸早走两年。临走前他把灯传给了他儿子。
陈默:他儿子叫什么?
何远山。陈国栋说,今年五十七。在雪岭深处看灯。他和你一样,也是灯主。但更早些的时候,何家为了避难,已经把灯熄灭了。
陈默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
你走之前,陈国栋说,去看看你父亲吧。
陈默抬头看他。
陈国栋:你去了,记得把墓前杂草拔一拔,顺便替我问个好,他嘱托我的事,现如今我已经办完了。
陈默点点头。
陈国栋又说:路上多带点吃的。你一个人去也行,两个人去也行。雪岭深,要当心。
陈默没说话。
陈国栋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塑料袋,袋里是两只青稞饼——硬的。他把塑料袋递给陈默:这是你何伯小时候爱吃的。你带给他。他就明白了。
陈默接过袋子:你不亲自去看看?
我走不动了。陈国栋说,我在临州等着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