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件事。
那年他七八岁,过年,家里来了个远房亲戚,喝了酒,对着陈默说漏一句你爷爷当年可是……。后半句叫人按回去了。陈默不懂,回头问父亲——爷爷是谁,爷爷是干什么的。
父亲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把陈默叫到里屋狠狠骂了一顿,骂完还罚他站在门口,一直站到吃晚饭。
加上之前的种种不愉快,他从心底里认定了父亲不待见他。
后来父子之间再也没有了像样的对话。
一直到昨天夜里,他才知道父亲不是对自己生气,而是在害怕。
这些陈家的往事,不知道才安全。父亲一个人默默守着秘密,连母亲都没有说。他问一句,父亲就得堵一句;堵得越狠,他越不敢再问,他就越安全。
陈默从兜里拿出那张有些发白银行卡,轻轻抚摸着。
“你爸走之前让我保管,若是你和你妈妈有困难,再把它拿出来。”
父亲到死都在想着给他把后路铺好。
我明白得太迟了。陈默一肚子的话。终究只剩下了这一句。
附近杂草很多。
草根带着土,很韧,陈默拔得很慢。
有的拔断了,根还留在土里,他就用手指抠。
遏制住了体内的暗能流,任由指尖让草叶勒出几道口子,渗了血。
陈默跪在碑前,一根一根拔。像是在把自己心里的刺一根一根给拔出来。
拔了小半个钟头,才彻底清理干净。
爸,师父让我替他问个好。他说。他说他托的事,办完了。
“爸,我带来了你的儿媳妇,还没有去见过妈妈,不过我相信她们会相处的很融洽。”
“爸,你不想让我踏上的那条路,我终究还是踏进去了,但是你放心吧,我得到了你过去不曾知道的东西,它会护我周全,就像……你一直在护着我那样。”
风从墓园外吹过来,烟歪倒在碑前。
……
陈默和顾晚晴下山走出墓区的时候,眼角扫见角落那头停着一辆灰色的车。
窗户关着,看不清车里的人。
很普通的车子,但陈默总觉得车里似乎有道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晚上吃完饭,桌上那只老式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拿起来看。屏幕上一条短信,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临州西关,亨泰茶楼,明日上午九点。
他看了三秒,把彻底没用了的手机扣在桌上。
这次没有等他拨过去,苏老就主动联系自己了,看来是“会里”在催促了。
顾晚晴问。
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