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搬了一张凳子出来。她没有看凳子，也没有说不要。
她在门口那一处站着，站累了就换一只手拎包。
中间陆岩出来过一趟，把一沓纸送进去。她往屋里看了一眼，没有跟进去。
她问过老周一句。
什么时候开炉？
不知道。
你们也不知道？
开的时候才知道。老周说，前头那几回，说不准。
她没有再问。
中午炉子响那三声的时候，她往前站了半步。
那一个搁到铁盘上以后，她伸了一次手，又收了回去。
苏文清伸手挡了一下。挡的是铁盘，不是她。
……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后来她把包放到地上了。
放下去的时候，包底磕在砖上，磕了一声。她没有弯腰去扶。
……
陈默从炉子这一头走过来。
她抬起头。
三天？
我改一下。
改什么？
加两样。
加不了。陈默说，能做的就那两样。
……
她看了他一会儿。
第五条我念。
不急。
你要听。
陈默没有接。
她也没有念。她把包从地上提起来，搁回膝盖上。
……
她走的时候，在炉子跟前站住，蹲下去看了一眼炉子底下。
那一块是新的。边上还带着毛刺。
她看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手在膝盖上撑了一下。
……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
第二条。
什么？
你们划掉的那一条，她说，是第二条。
陈默没有答。
她也没有等他答，抬脚出去了。
老周在门口扫地上那一片灰。
她看底下干啥？
没有人答他。
陈默站在炉子这一头，看着门口。
她看的是底下。
……
慕容刃一直站在炉子的另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
他没有往跟前凑，也没有伸手。炉子响那三声的时候，他往前挪了半步就站住了。
火苗在炉口上立着，没有歪。
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火是对的。
说完他没有再开口。
……
天快黑的时候，人都散了。
慕容淼把废的那一个搬到墙根。她搬的时候两只手托着底，没有捏边。
摆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进屋去了。
……
天黑以后，坡上。
坡上没有人。车停在道边，车灯灭着。
霍延昭坐在棚子底下，本子摊在膝盖上。他写到一半，笔停住。
这一页上头记的是今天走了几趟，底下记的是这一片的土。记到第三行，他停了。
风停了一下。
棚布不动了。
手上那一点热，往下沉了一沉。
他坐着没有动。
棚布不动，风就是真的停了。停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工夫，风又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放到地上。
土是实的。比昨天实。
他把手掌翻开，按下去，按到指根都贴着地。
昨天这一块是松的，踩上去往下陷半寸。今天陷不下去。
……
远处那一处亮着。
炉火矮了一下，又起来。
霍延昭往那一头看了一眼。
他把本子合上，又把手机拿起来。
他打了两个字。
成了。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过来。回过来四个字。
什么成了？
他看着那四个字，没有解释。
他把手机搁在本子上，翻开，接着往下记。
记的是今天走了几趟。
……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成的那一个，摆在桌子中间；废的那一个，搁在墙根。
两个摆在一处，看不出哪个是哪个。得拿尺子才分得出来。
……
顾晚晴站在门口。
坡上那个也查。
查什么？
查那一指是从哪儿来的。
她转过身，往屋里走了一步，又停下。
陆岩明天过去。带尺子。
带几把？
三把。顾晚晴说，三把一起量。
……
陈默看着炉子底下那一块新的垫块。
老周在门口扫地，把最后那一片灰往门外推。
它还会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