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儿？
往东。
往东还有多远？
不知道。陆岩说，天要黑了。
明天接着量。
量到头。
……
临州这一头，苏文清把一张纸摊在桌上。
那是关上那一段的草图。上头有坡，有路，有那四十米。
陈默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按了一下。
按住不动。
抬起来，纸上留了一个点。
苏文清看着那一个点。
这一处，图纸上没有。
底下能有什么？
挖了就知道。
陈默把笔搁下。
挖这儿。
……
钎子打下去，头一下是实的。
第二下发闷。
打到第三下，落了空。
霍延昭把手伸进去掏。
头一把掏出来的是土。第二把是灰。
灰细，发白，抓在手里往下漏。
灰是什么灰？苏文清问。
烧料烧出来的。霍延昭说。
他把灰摊在手掌上看。里头没有块，全是细的。
筛过。
什么？
筛过才埋的。霍延昭说，原样倒下去，不这么细。
再往下，指头碰着一块硬的。
这一片坡，霍延昭说，我守了这几年。灰是头一回见。
他把它抠出来。
赭红，巴掌大，边上有一层亮。像烧透了的土。
他把那一块在手里翻了半圈。
烧过。
烧的什么？
那边停了一下。
不知道。霍延昭说，烧得透。看不出原先是什么。
……
慕容刃一直站在门边，没有往桌前走。
烧过的地方，他说，不长草。
说完他往门口走了两步，站住了。
那头陆岩没有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话。
这一条带上，草是短的。
多短？
根底下就是灰。
底下还有？
还有。霍延昭说，我没有往下掏。
为什么？
掏出来就得动那一片坡。
那就先不动。
……
终端：
【读取】此物与其所压。
【判定】其成：火。
【判定】其成：非近岁。
【建议】：先记其所压，勿先问其自。
苏文清问了一句。
哪儿来的？
烧出来的。陈默说，烧的时候，不在这一两年。
……
陈默没有立刻往下说。
灰是从底下掏出来的。它压着的那一样，还没有露面。
屋里没有人说话。
慕容淼从窗子那一头走过来。
灰压不住。
什么？
垫什么都压不住。她说，它自己会往下走。
陈默看着桌上那张纸。
不是这一回。
什么不是这一回？
屋里静了。
年头不短。陈默说。
顾晚晴站了一会儿。
那就查。
查什么？
查它烧的那一年，那一处是谁的地。
挖出来的那一块呢？
带回来。顾晚晴说，陆岩后天回。
她走到门口，站了一下。
明天往东量。
多远？
量出来才知道。
……
天黑透了，坡上那一头静下来。
霍延昭坐在棚子底下，本子摊在膝盖上。
手机亮了。
今天几趟？
他打了两个字。
四趟。
那边隔了一下。
他把本子翻回去看了一页。上头记的是昨天走了几趟。
翻回来，他又打了一句。
土比昨天实。
那边隔得久一点。
实了多少？
一指。
你量的？
量了。
那边隔了很久。
回过来六个字。
这个我也记上了。
他看着那一行，把手机揣进兜里。
棚子底下那只杯子搁在石头上，里头是早上倒的水。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他把杯子搁回去，搁在石头上平的那一处。
……
桌上剩两样东西。
一张纸，上头一个黑点。
一块暗红的板子，是她留下的。老周把它搬到墙根，跟昨天废的那一个摆在一处。
一个是在这头按的。一个是从那头来的。
陈默站在桌边，看着墙根那一处。
垫的那一层，他说，不是我们垫的。
老周直起腰。
那是谁垫的？
没有人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