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灵膳在青牛镇火到第十天，出事了。
那天是集日，摊前队伍排到街口。付满满正蹲在灶台后面添火，忽然听见外头“咣当”一声，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嚎：“哎哟！肚子疼死我了！你这粥，有毒！”
人群哗地散开。
一个灰衣汉子，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脸涨得通红，嘴里哎哟哎哟地叫。他面前那碗粥，碗口朝下，扣在土路上。
“黑心灵膳！”人群里有人喊，“吃死人了！砸了她的摊！”
话音没落，一块土坷垃砸过来，正砸在“青禾灵膳”的木牌上，木牌晃了晃，歪了。
沈青脸都白了：“付姑娘..”
付满满从灶台后面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不慌不忙，走到那汉子跟前，蹲下。
“你刚才，喝的是这碗粥？”
“啊..是！”汉子捂着肚子，声音发虚，“你这粥，黑心！我要去告官！”
“行。”付满满点头，“你先躺着。”她端起那碗扣在土里的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眉头，拧了一下。
她熬的粥，放灵谷、泉水、干菜，清亮亮一股米香。
这碗粥，米香底下，压着一股淡淡的涩味，药味。
泻心草。凡人药，吃了拉肚子，不伤身，但折腾人。
“这碗粥，”付满满说，“不是我熬的。”
“你放屁！”汉子急了，“就是你摊上的！”
“我摊上的粥，我自己尝一口。”付满满端起灶台上那锅粥，舀了一碗，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大口，咽下去，“你看，我死没死？”
人群静了一瞬。
付满满又喝一口，把碗放下：“我这锅粥，出锅半个时辰，我盯着。你手里那碗，泻心草泡过，颜色都发乌了。谁递你的？”
汉子的脸，白了。
他嘴唇哆嗦两下：“是..是一个戴斗笠的..他给了我十文钱，让我喝完就喊肚子疼..”
“斗笠的？”付满满直起腰，扫了一圈人群，“人呢？”
人群里，一个戴斗笠的身影，正猫着腰往外溜。
“逮住他！”马三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前头，一声吼，“奶奶的，砸我付老师的招牌，活腻了！”
马三如今是青禾灵膳的铁杆。济和堂的丹炉，他早不稀罕了，天天蹲在摊上，学辨谷、学火候，逢人就说“我老师”。
他这一嗓子，两个看热闹的汉子伸手一拦，把斗笠人摁住了。斗笠一掀，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
“这不是云家的阿贵吗？”人群里有人认出来，“云韬少爷跟前的跑腿！”
云家。云韬。
付满满心里那口气，慢慢沉下去。
上回云韬来抢谷，被掌门一句话吓软了腿。她当他是虚张声势，没想到，明的不行，来暗的。
“云家少爷让你来的？”付满满走到阿贵跟前，问。
阿贵梗着脖子：“我不知道你说啥！我就是路过！”
“路过？”马三嗤一声，“路过你带着泻心草，专程往人家粥锅里下？你当满镇的人都是瞎的？”
人群哄笑起来。阿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还有你，”付满满蹲下去，看着地上那个灰衣汉子，“十文钱，你就往自己肚子上扣黑锅。你这一喊，我这摊上的名声，值一百块灵石都不止。”
汉子“扑通”跪下了：“姑娘！我错了！我鬼迷心窍！那十文钱，我还你，我加倍还！”
“钱不用还。”付满满说，“你起来，把话说明白。谁让你来的，说清楚，这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