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笋尖吸饱了腌笃鲜的汤汁,又鲜又甜,她眼睛微弯。
一顿饭吃得热闹极了,桌上摆满了度假村后厨现做的菜。
清蒸鲈鱼是从湖里现捞的,鱼身完整地卧在椭圆白瓷盘里,鱼眼清明,鱼皮微微翻卷,肉嫩得夹起来就散,只用了一点点豉油提味,底下垫着三片姜和两段葱白,滚油浇过的香气一直往上冒。
旁边一锅腌笃鲜炖得浓郁,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春笋嫩尖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是鲜甜,咸肉片得薄薄的,透光,五花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还有几碟时令小菜,都是山上现摘的,带着股清冽的土腥气——凉拌马兰头、清炒草头、一碟用麻油拌过的嫩蕨菜,翠绿翠绿的,堆成小小的山尖。
程野吃得起劲,筷子没停过,抬头含糊不清地夸:“陆砚,你这后厨从哪儿挖的师傅?这鲈鱼蒸得绝了。”
“请了南边一个做私房菜的师傅,专门做湖鲜。”陆砚给苏暖夹了一筷子鱼腹肉,“尝尝。”
苏暖低头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嗯,好嫩。”
“是吧。”陆砚笑了笑,声音放低了些,“这湖里的鱼,每天现捞现做,不喂任何东西。”
林悦在旁边吃得头也不抬,好不容易咽下一口,感叹道:“苏暖,以后这种活动请务必多叫上我。”
沈星瑶却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几粒米饭,时不时瞟一眼对面。
周子谦倒是自若得很,给自己倒了杯茶,白瓷杯里浮着几片明前龙井,又顺手给沈星瑶的空杯续上。
“喝水。”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沈星瑶小声说了句“谢谢”,没抬头,耳尖却红了一点点,像是从耳廓深处一点点漫上来的,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
苏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在桌下轻轻踢了陆砚一脚。
陆砚偏头看她,她也偏头,两个人在极近的距离里交换了一个眼神,用口型说:晚点问。
苏暖点点头,没再纠结,低头继续喝汤。
下午,陆砚带一群人去湖边的木栈道散步。
栈道一直延伸到湖的东岸,穿过一片水杉林。
水杉的树干笔直地插在水里,水面下的根部虬结交错,被湖水浸得发黑。
树影落在水面上,把湖水切碎成深深浅浅的绿,有的地方是透亮的青碧,有的地方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男人们走在前面聊投资和项目,陆砚偶尔插一句,多数时候只听着,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程野嗓门最大,跟沈嘉木争论一家科技公司的估值,说到激动处还比划起来。
沈星瑶举着手机,湖面上云影山影叠在一起,正出神,林悦从后面戳了她一下:“拍我拍我!”
林悦转过身摆了个夸张的姿势,沈星瑶笑着按下快门,两人笑作一团。
苏暖蹲在路边,摘了朵蓝紫色的小野花,悄悄别在林悦发间,退后两步抿着嘴笑。
林悦没察觉,沈星瑶举起手机哄她:“别动,这次真拍张好看的。”
林悦一捋头发,摸到了花,扭头就追苏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