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暖发来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吃午饭。
回了一句“刚开完会,正要去吃”,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楼层很高,从落地窗看出去,大半个城市都伏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楼宇层叠,车流如织。
陆砚掏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拨通了陆文渊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起来,背景里有鸟叫声,还有扫帚扫过石板地的沙沙声。
“爷爷,在忙?”陆砚开口,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轻快。
“刚吃完饭,坐门口歇着呢。”陆文渊的声音中气十足,“你这个时候打过来,不忙?”
“刚开完会。”陆砚说,“爷爷,我昨天晚上去见苏暖的爸妈了。”
陆文渊那头安静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认真起来:“怎么样?”
“都挺好。”陆砚靠着窗台,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楼顶上,“她妈做了不少菜,对我也和气。她爸拉着我下了一盘棋,我输了半目,不过他说我后面有一步棋下得不错。”
陆文渊轻轻笑了:“苏远山这人,下棋看人的习惯我早有耳闻。能让他说一句不错,不容易。”
“饭桌上她爸还跟我喝了两杯药酒,劲头足得很。”陆砚说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她爸的意思我听得明白。”
陆文渊“嗯”了一声,没有急着接话,像是在消化这件事。
陆文渊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经意的散淡,“上次你回老宅,跟你妈发了顿脾气,你还记得吧?”
陆砚垂下眼:“记得。”
“你走后没几天,你爸就带她出去旅游了。说是散心,去的是深城,待了半个多月。”陆文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家常小事,“你妈那人,心里藏不住事,出去走走也好。回来之后倒是轻快了不少,还给我带了盒普洱茶。”
陆砚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那天说话重了。”
“知道重了就好。”陆文渊的语气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到底是你妈,有什么解不开的,慢慢来。你爸是个明白人,这不,带着她出去转一圈,总好过两个人闷在老宅里胡思乱想。”
陆砚抬起头,看着窗外灰白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爷爷,我过完年想带苏暖回老宅祭祖。”
陆文渊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半点不意外:“想好了?”
“想好了。”陆砚说,“早就想好了。”
“不过你要记住,名分给了人家,往后遇到什么事,就不许再一个人钻牛角尖。两个人过日子,苦要一起扛,甜要一起享。”陆文渊一字一句地说。
陆砚眼眶有些热,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我知道,爷爷,从前的事,我昨晚在回来的路上都跟苏暖说了。没全说,但最重要的那部分,她知道了。”
陆文渊静了片刻:“她怎么说?”
“她说她七年前就见过我最差的样子,要是嫌弃,不会等到今天。”陆砚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好孩子。”陆文渊叹了口气,“你妈那边,你也别老绷着,抽空给她打个电话。她出去散心回来,嘴里不说,心里还是惦记你的。”
陆砚“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砚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过一份文件翻开,重新投入了工作。
傍晚六点四十分,苏暖发来消息,说会刚散,正从公司出来。陆砚回了一句“我这边也快结束了,二十分钟后你公司楼下见”。
苏暖回了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陆砚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秒,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