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家当
临近晌午,库房门外响起了轻缓的脚步声。
门帘被一只干枯却平稳的手轻轻挑起。老太太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青花瓷盅。
她走到案前,将托盘搁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歇会儿吧,眼睛都快黏在账本上了。趁热喝。”
阿贵心头一暖,赶紧站起身,双手接过瓷盅:“谢谢娘。”上前扶老太太坐下。
他低头抿了一口。参味醇厚,混着红枣的甜,暖流顺着喉咙下去,身体和四肢都舒展开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头一回被唤进东厢房,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也是一碗参汤,暖了他这个赶车汉的五脏六腑。一念及此,他眼眶微湿。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阿贵的肩膀,看向窗外大院的方向,看着那几株正迎着日头抽枝散叶的老树。
“你和如烟感情好,娘心里高兴。”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实处,“但你要明白,这大院里最金贵的,不是你这酒坊里能酿出多少酒,也不是你账本上能攒下多少大洋,而是这院里的烟火气。”
她转过头,看着阿贵,眼神里透着一丝只有当娘的才有的心疼:“日子是细水长流的,你如今是这家的顶梁柱,外头再风光,回了这屋里,终究有点孤单。将来要是承祖多个兄弟帮衬,这大院,不知该有多风光。”
阿贵握着瓷盅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老太太鬓边的白发,读懂了那句“孤单”背后,老太太盼着家族开枝散叶、子孙满堂的沉甸甸的心事。
他没有多说半个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仰头将汤一饮而尽:“娘,儿省得。”
吃过午饭,阿贵正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晒太阳,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福根欢快的声音:“贵哥!人我给您领回来了!”
阿贵精神一振,赶紧起身迎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