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酒里
几个月下来，刘全把同发山货行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铺子不迎散客，每日天不亮，他便开了门板，带着伙计将收来的山货分门别类地归整：药材挑拣去杂，皮货按成色分级，干货防潮打包，再源源不断地转送县城的铺子里。没过多久，同发山货行的招牌在镇上彻底打响，成了谷口县城药铺最稳当的供货源头。
货源稳了，阿贵便把目光投向更远的深山。焦家老酒的药曲、山货行的紧俏药材，都指着大山里的野生山货。可山货这东西，隔着一层山里人，终究不踏实——山民手里掺没掺假，成色够不够，非得懂行的人亲眼看过、亲手验过才算数。
现在每周一趟进山，按约沿途收货，都是同发的铁规。由王大龙带着个机灵的小徒弟，逐户验看、当场定价，把好最后一道关。
这日，他蹲在山民的院子里验一批党参，拿起一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参头，眉头一皱，扔回筐里：老李，这是园子里种的，你拿野生潞党参的价卖我，当我是外行？
那山民涨红了脸，还想狡辩。王大龙冷哼一声，从筐底翻出几根真正的野生党参，往桌上一拍：看清楚，这才是野生的！再拿这种东西糊弄人，往后同发的门，你就别进了。
小徒弟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收工的路上忍不住泄气：师傅，这山路难走，山民又滑头，刘掌柜规矩还多。这两头讨苦的差事，不干也罢。
王大龙没有瞪他，也没有骂，缓缓开口：苦，是真苦。
小徒弟一愣，没料到师傅不骂。
可你得明白，王大龙吐出一口烟，“在铺子里喝着茶清闲地歇着、迎来送往的活，轮得到咱们吗？
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你要是真不想干，回去我就跟刘掌柜说，不拦你另寻出路。可你要是想吃这碗饭，就把牢骚咽回肚子里——道再难走，也得把真东西带回去。
此后，师徒俩风里来雨里去，同发收的货，成色在全镇出了名。
大山的深秋来得急。才过十月，山里早晚已见薄冰，呵气成霜。
这日，师徒俩收完今年最后一趟山货，赶着骡车往回走。夜归的山道被落叶和薄霜覆盖，骡子深一脚浅一脚。行至一处险要的山坳，前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山路塌了一截，去路被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