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岁新年
1945 年的春节,来得清冷又安静。
谷口县入冬以来寒风凛冽,日伪岗哨死死卡在各村路口,盘查日日不断。连年战乱,老百姓早就不敢张扬过年,不挂彩灯、不放鞭炮,街上冷冷清清,半点喜庆喧闹都无。乱世年头,寻常人家不求热闹红火,只求平平安安熬过寒冬,便是最大的福气。
焦家大院院门紧闭,守着一方安稳小院,日子过得平实克制。
临近除夕,柳如烟看着孩子们常年粗茶淡饭、省吃俭用,心里着实不忍。今年酒坊收成稳当,院里鸡圈养了几只土鸡,她本想着简单犒劳下孩子,再给承祖裁一身新棉袄,给承玉买枚稀罕的小发卡,给清贫的年景添一点念想。
可她刚把这话提出来,就被承祖一口回绝。
“娘,不用做新衣裳,旧的穿着暖和,没必要浪费布料钱粮。” 承祖在县城中学读书,看多了乱世流离,性子比同龄孩子沉稳通透,早已不执着过年的新衣体面。
承玉见哥哥这般懂事,也立刻跟着摆手,脆生生道:“妈妈,我也不要发卡,我有皮筋就够了。”
最小的承秀懵懂跟着点头,一双小眼亮晶晶的,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不肯再要新年物件。
柳如烟看着三个懂事的孩子,心里又暖又发酸。连年战火拮据,孩子们早早褪去稚气,懂得节俭顾家,从不会撒娇讨要吃食穿戴。她不再提添新物件的话,只默默盘算着年夜饭的吃食。
时局紧张,家家户户都不敢铺张奢靡,柳如烟也没敢准备大鱼大肉。只是过年终究是年,不能太过寒酸。她一早从院里鸡圈挑了一只长势最稳的土鸡,仔细打理干净,慢火清炖,算是这顿年夜饭里最体面的硬菜。其余菜式依旧简朴,几笼刚蒸好的白面馍、一锅炖得软烂的萝卜白菜、几碟自家腌制的咸菜,简简单单凑齐一桌家宴。
不铺张、不张扬,既有年的仪式感,又贴合乱世低调求生的分寸。
焦老太坐镇家中,看着桌上清淡却温热的饭菜,神色平和。她持家一生,最懂乱世不易,能阖家团圆、温饱无忧,已然是难得的福气,从不会苛责吃食简陋。
入夜之后,外头北风呜呜刮过院墙,天寒地冻、街巷死寂,听不到半点爆竹声响。堂屋一盏油灯摇曳,暖黄微光铺满桌面,驱散了满屋寒意。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吃着年夜饭,院里无外人打扰,无琐事烦扰。
砂锅里炖好的土鸡冒着热气,柳如烟拿起筷子,先把两只肥嫩的鸡腿夹出来,分别放到承玉和承秀的碗里。
“你们姊妹两个吃,平日里很少沾荤腥,正长身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