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脑味的纸卷
赵勇接过一卷折叠严实的小纸卷,轻轻展开,一股混杂着樟脑与铁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当年日军盘踞安平镇时,他多次潜入敌营摸查哨点,日军弹药仓库用来封存军械木箱的防虫药剂,就是一模一样的气味。
他将图纸举到日光下细看,纸面是潦草的铅笔等高线地形,安平镇西北五里的豹子沟旁,被重重圈出一处山洞标记。看到这个位置,赵勇心头一震。去年他带队摸排这一带地形时,曾听当地老猎户提起过一桩秘事:日军投降前半个月,曾连夜调动十几辆卡车,往豹子沟的山洞运送大批铁箱物资,事后直接用炸药炸塌洞口封堵,从此无人敢靠近探查。
“我早前就怀疑这山洞藏着鬼子遗留的军火,一直没有实证。”赵勇指尖点着图纸上的红圈,眼神发亮,“现在有了地形图,咱们就能找到这座隐秘弹药库。只要取出这批枪械弹药,往后阎军再来抢粮袭扰,我们游击队就有底气正面抗衡。”
事态紧要,赵勇不敢耽搁。次日天刚破晓,他便带着三名队员赶到焦家大院,寻上阿贵。阿贵常年进山送货、熟悉周边所有山势地形,是带路的最佳人选。听闻发现日军遗留军火的消息,阿贵满心振奋,没有半点推辞,随手抄起进山工具,带着四人沿着后山崎岖的羊肠小道,直奔豹子沟。
秋日山风微凉,路边丛生的酸枣刺不断勾挂住衣物裤脚,几人一心赶路,全然无暇顾及,脚步飞快,一路直奔沟口。
等众人抵达目的地,朝阳恰好翻过山头。昔日开阔的山洞,早已被爆炸滚落的碎石封堵严实,仅剩下半人高的狭窄洞口。阵阵山风从洞内吹出,裹挟着浓郁的樟脑与铁锈气息,和纸卷上的气味完全吻合。
赵勇谨慎侧身贴紧岩壁,凝神静听许久,确认洞内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异动。他立刻安排一名队员登顶放哨,紧盯山下动静,自己带着两名队员手持工具弯腰进洞探查。阿贵则守在洞口,手握短木棒警戒,随时防备突发状况。
约莫半个时辰后,洞内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赵勇几人猫着腰钻出洞口,满身蛛网尘土,脸上却难掩喜色。
“属实!全是鬼子遗留的军火!”赵勇语气激动,“洞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箱枪支弹药,还有两挺全新未拆封的机枪。这批装备,足够武装咱们东村游击队,弹药更是能支撑数月作战。”
几个人刚要商量怎么把弹药连夜运走,负责在山头上放哨的队员从坡上惊慌失措跑下来:“不好了!还乡团来了,已经到了山脚下,他们肯定是冲着弹药库来的!”
赵勇往山下一望,一共七个,摸了摸腰间的枪,转头看了看三个队员,瞬间就有了主意,他立马做了安排。等待还乡团爬到半山腰,赵勇果断低喝一声:“打!”枪声一响,前边的两个应声倒地,后面的赶紧趴在石头后。接着一阵石头和树木往下滚,又砸伤两个。剩下的三人哪里还敢应战,拔腿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等还乡团溃退,阿贵从洞口岩石后探出身,短木棒上还沾着刚才紧张时攥出的木屑。
这场伏击干净利落,短短片刻便结束战斗。此战击毙还乡团两人、击伤两人、击退三人,缴获四支步枪,游击队全员无一伤亡。
战事结束,赵勇立刻带队分工协作,抓紧时间将洞内所有枪械、弹药尽数搬运转移,不留半点物资。等收到消息的阎军大队匆匆赶到豹子沟时,山洞早已空空如也,游击队一行人早已带着大批军火,消失在层层山林之中。
这场隐秘的军火收获,悄无声息壮大了游击队的底气,也让安平镇周边的对峙局势悄然逆转。前线山林的风声愈发紧绷,可大院深处的寻常日子,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缓缓流转。时光回溯至一九四六年深冬,大雪封山,战事暂歇,焦家大院裹在一片素白的安宁里,满是烟火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