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
一九四七年夏，县立中学后院的 “国文补习” 还在继续。
学生越聚越多，连王景安身边的亲信也常去。王景安一开始没在意，直到一夜查寝，听见被窝里有人偷偷说 “耕者有田”，他才猛地警觉。
第二天夜里，王景安独自往后院去。
刚到月亮门，承玉端着一碗绿豆汤迎上来。
“训导员，焦校长让我给您送汤。” 承玉神色平静，像平常一样。
王景安盯着她看了半天，没看出破绽。他接过汤碗，喝了两口，终究没进去搜查，转身走了。
这件事之后，王景安心里更疑。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提笔写密报。刚写了两行，门被轻轻敲响。
焦文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盒东西，反手落锁。
他没提读书角，也没提刚才的事，先把一包药推到王景安面前。
“听说你夜里常咳血，这是太原带回来的药，专治旧伤。”
王景安愣住。他的咳疾很少有人知道，更没人特意送药。
焦文博又拿出一张泛黄旧照。照片上，年轻的王景安穿着布衫，站在太原街头，举着抗日游行的横幅。
“九年了，你当年不是想当训导员，是想救国家。” 焦文博声音不高，“后来乱世逼人，你为了饭碗，替他们守校门，这不怪你。但你心里，一直没真正服。”
王景安攥着照片，手握得紧紧的。
焦文博再摊开一份公函——是李光宗从县城送来的，盖着区公所的骑缝章。上面写得清楚：三个月前，王景安河北老家被强划丁口，他哥哥被抓入伍，不到半月便死在内部火并里。寡嫂带三个孩子去讨抚恤，反被打了出来。
这些事，王景安从没跟人说过。
“你天天管学生，查思想，抓读书角。” 焦文博看着他，“可你抓得住他们，救不回你哥，也护不住你嫂子和三个孩子。”
王景安盯着公函上的字，手指一根根攥紧。他想起哥哥被拖走那天，嫂子在院门口哭得站不住，他站在训导室里，连请半天假回去送葬都不敢开口——怕丢了饭碗，怕被盯上。这些年他替他们守校门、查学生、撕进步书刊，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哥哥的命，换来了嫂子挨打，换来了自己夜夜咳血不敢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