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学生被抓
工作队攥着那页只填了三个空名的假名单,压在抽屉里憋了大半个月,眼线接连三封密报递上来,连每晚谁翻墙、谁在墙根递纸条的细节都写得明明白白,火候终于熬到了头。
风头似乎过去了,焦承祖和几个同学又陆续回到了学校。这天上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刚落,县立中学的国文课上,焦承祖正站在讲台边,给后排几个同学讲新印的国文讲义。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皮靴踩地声,几十号挎着步枪的阎军顺着街面冲过来,眨眼就把学校前后门堵死,墙头上架起了两挺机枪,连操场边的老槐树下都站满了兵。带队的工作队队长腰里别着盒子炮,身后跟着七八个便衣,一脚就踹开了校门的木栅栏。
焦文博刚从教员休息室出来,见状往前一挡,张开胳膊拦在最前面。
“你们干什么的?敢随便闯县中校门?”
那队长斜着眼把他上下扫了一遍,伸手就把他扒到一边:“焦校长,我们奉上面的命令捉拿通匪学生,识相的就让开,免得伤了你自己。”
话音未落,身后的兵就往教学楼里冲。前排几个反应快的学生立刻扑过去堵在楼梯口,十几个师生跟着围上来,死死把楼道口拦住,连半寸路都不肯让。两边推搡起来,一个兵急了眼,枪托往最前面那个高个子学生肩膀上狠狠一砸,那学生闷哼一声,顺着墙滑下去,校服袖子立刻洇出一片血印。
队伍趁着这空隙硬闯上楼,踹开第三间教室门的时候,焦承祖、刘文安、李海峰正蹲在后排课桌底下,往墙缝里塞还没传完的进步小册子。没等他们把纸页藏进书包,几支枪已经顶到了脑门上。兵丁薅着三人后脖领往走廊拖,课桌被带翻在地,砚台摔在青石板上,墨汁溅了半墙。
消息顺着街巷往城外飞,不到半天时间就传到了安平镇。焦家老太太正坐在院角择菠菜,同发山货行的刘全特意从镇上跑过来报了信,她手里攥着的菠菜“哗啦”撒了一地,脚底下一软差点栽倒,扶着门框的手都抠出了红印,半天挪不动步。被人扶着坐到炕沿上,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手里攥着承祖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翻来覆去念叨“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阿贵听见信的时候,正蹲在后院石洞子整理酒坛。他没慌,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先让刘全回去。又让柳如烟端着热糖水过去陪着老太太,又叫承秀搬个小板凳坐在炕边,捡着前两年夜校遇查、师生们平安脱险的旧事慢慢讲,一句一句把老太太揪紧的心气往开了顺。他自己回屋换了身旧布褂,又顺手摸了两块云片糕揣进怀里,让王大龙赶着骡车就往县城去,赶在天黑西城门关锁之前进了城。
他没直接往县中去,绕着街巷拐了三个弯,避开巷口蹲守的便衣,径直摸到县抗日民主政府的联络点,一掀门帘就进了张部长的屋。
张部长正对着地图看征粮的路线,听完他前前后后把事情说透,手里的烟袋锅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两下,抬眼就给了准话:“你先回安平镇稳住家里人,学生的事我肯定想法子捞出来。”
这边阿贵刚出联络点的门,县中校门口已经聚了百十来号师生。大伙从学校一路跟到阎军驻点门口,堵着门要工作队给说法,带队的军官从台阶上走下来,手按着腰里的枪柄,当着满街围观百姓的面厉声撂下话:“谁敢再聚众闹事,按通匪同罪论处,一并抓进大牢。”
人群里瞬间静了一瞬,几个年轻学生攥紧了拳头,刚要往前冲,被焦文博伸手按住了肩膀。远处巷口的阴影里,阿贵站在老槐树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这事硬来不行,可三个半大的孩子,此刻已经被塞进了城外那座黑沉沉的土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