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干事翻看着材料，沉默了许久。他年轻，但办事公道，心里也清楚这案子有蹊跷——一个通敌汉奸怎么会有边区颁发的支前模范奖章？可流程就是流程，缺签字就是缺签字。
焦书记，他推了推眼镜，您的申请我可以上报，处置流程暂时中止。但在赵勇同志补签之前，本案无法正式结案，阿贵同志的清白也无法书面确认。另外——他看了焦文博一眼，焦二叔的翻供行为，因缺乏独立证据证实其诬告故意，按现行规定不能追责。
焦文博点了点头：先保住人，其他的慢慢来。
从区公所出来，日头已经偏西。焦文博拍了拍阿贵的后背：等赵勇的信有了回音，回来补签，这事就彻底了了。在那之前，酒坊照开，日子照过。
阿贵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可回到大院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出门时轻了些。
柳如烟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两个人回来，迎上去没问结果，只看阿贵的脸色。阿贵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她攥了一宿的手终于松开了。
可老太太没松。她坐在堂屋里，佛珠还攥在手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阿贵脸上停了很久。
结了？她问。
还没。阿贵在门槛上坐下，赵勇回来补签才算完。
老太太了一声，低下头，佛珠又捻了起来。
案子悬而未决，像一把没落下来的刀，挂在焦家大院头顶。流言还在镇上飘着，有人信，有人不信，大多数人观望。焦二叔见处置没执行，又改了口风，逢人便说我也不是非要害他，就是实话实说嘛。
阿贵没去找他理论。他把酒坊后院塌了一角的地窖修好了，新泥抹上去，干了以后跟旧墙一个颜色。王大龙问他：那二叔那边……
不急。阿贵拍了拍窖壁，等赵勇回来，一笔一笔算。
春日的风从院墙上吹过来，带着麦苗返青的气息。焦家大院的门照常开着，酒坊的蒸锅照常烧着，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安稳是暂时的，真正的清白还得等那纸补签的文书落下来，才算落进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