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完之后,天快亮了,我往回走,走到半山腰,看见陈明玉站在一棵柿子树下,对着我挥手,她说:“我真的要走了,这次谢谢你,我给你留了一样东西,在你床板缝里,你拿去,能保你一辈子平安。”说完,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一阵风过,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声清脆的铃铛响,叮铃,消散在风里。
我回去之后,翻开床板找,果然在缝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银铃铛,做工精致,铃铛里面有个小小的银芯,摇一下,声音很轻,叮铃,一点都不吓人,就是女孩子戴的那种。我一直把这个银铃铛带在身上,从那以后,真的再也没碰到过邪门事,平平安安过了好几年。
后来我交了女朋友,谈了两年,准备结婚,女朋友说要去度蜜月,选了云南,我跟着去了,玩得挺开心,最后一天,我们去大理,逛古城,逛到一个小巷子,里面有个算卦的摊子,算卦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看见我,盯着我胸口看,我胸口挂着那个银铃铛,露在外面。
老头说:“小伙子,你身上这个铃铛,是好人送你的吧?能保你一命,不过你最近要小心,你做了亏心事,有人找你来了。”
我愣了,说:“我没做过亏心事啊?我这辈子没害过人。”
老头摇摇头,说:“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事,你忘了?”
我想了半天,什么都想不起来,付了钱就走了,以为老头就是骗钱的,没当回事。当天晚上,我们住在大理古城的民宿,我睡着睡着,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玉铃村,站在那座石桥上,有个穿蓝布衣服的老头,站在桥那头,对着我招手,说:“小伙子,你过来,我找你说点事。”
我走过去,老头指着我,说:“你把我的骨头烧了,撒在河沟里,你让我魂飞魄散,我找你报仇来了!”
我一下子醒过来,满头大汗,周围静悄悄的,女朋友睡在我身边,打着轻轻的呼噜,窗户开着,风吹着窗帘晃,我刚要躺下,就听见床边,叮铃一声响。
不是我那个银铃铛的声音,这个声音更沉,更闷,我打开手机手电,往床下照,就看见一只红色的绣花鞋,放在床脚,鞋尖对着我,里面塞着一根骨头,是一根男人的手指骨。
我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动静太大,把女朋友吵醒了,她迷迷糊糊问我:“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抽什么风?”
我不敢说,怕吓着她,只好说:“没事,做噩梦了,我去倒杯水。”我赶紧把手机手电关了,穿好鞋,出去倒了杯水,站在走廊上喘了半天,心脏跳得快得要蹦出来。那个老头,就是当年害死陈明玉的族长,我把他骨头烧了,撒在河沟里,他果然找过来了。
我摸了摸胸口,那个银铃铛还在,凉丝丝的,我稍微安心了点,陈明玉说了保我平安,应该不会有事吧?我回到房间,躺到床上,不敢睡,睁着眼到天亮,天亮了,什么事都没有,床底下那只红绣花鞋也不见了,女朋友起来,还笑我:“你昨天怎么了,脸色白得像鬼,是不是高原反应啊?”
我强笑了一下,说:“可能是吧,今天咱们就回去吧,我有点不舒服。”女朋友也没怀疑,收拾东西就去机场,坐飞机回去,一路上都没事,我以为就是那个老头来吓我一下,不敢真的怎么样,结果回到家,当天晚上,我就出事了。
我睡着睡着,感觉有人掐我脖子,勒得我喘不上气,我睁开眼,看见一个穿蓝布马褂的老头,压在我身上,满脸皱纹,眼睛通红,嘴角流着黑血,他掐着我脖子,说:“你个小畜生,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把我骨头烧了,撒在粪坑,让我魂飞魄散,不能投胎,我要你赔命!”
我挣不开,他力气太大了,我摸胸口,摸了半天,才摸到那个银铃铛,我抓起来,往他头上砸,铃铛碰在他头上,发出叮铃一声响,他尖叫一声,松开手,往后退,说:“又是那个陈寡妇的铃铛!她帮你,我不怕她!她都投胎走了!”
他说着,又扑过来,我滚到床下,爬起来往门外跑,门打不开,锁得好好的,老头在我身后笑,哑着嗓子说:“你跑不掉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靠着门,喘不上气,这时候,我胸口的银铃铛突然自己响起来,叮铃,叮铃,叮铃,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响,房间里突然泛起一阵红色的光,陈明玉的影子从光里出来,还是穿红嫁衣,她对着老头说:“当年你害死我,害我一尸两命,又害我妹妹,你死了之后埋在山上,没人打扰,是你自己要作祟,他只是帮我讨公道,你凭什么找他?”
老头吼道:“当年是族里的规矩,我又没做错!你不守妇道,本来就该沉猪笼!你妹妹跟我没关系,你还帮着外人害我,我跟你拼了!”老头扑过去,要和陈明玉打,陈明玉轻轻挥了一下手,一阵铃铛响,老头就定在那里,动弹不得,陈明玉说:“你作恶多端,死了之后还作祟,本来该魂飞魄散,今天我送你走。”
她说完,铃铛一响,老头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慢慢变成黑灰,被风一吹,就没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房间里恢复了安静,陈明玉转过头,对着我笑了笑,说:“这次真的没事了,他灰飞烟灭了,不会再来找你了。我本来已经投胎了,听见他找你,就借这个铃铛的灵气出来一次,以后我真的走了,你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她的影子慢慢淡了,消失了,银铃铛也不响了,安安静静挂在我脖子上。我瘫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女朋友被吵醒了,打开灯,看见我坐在地上,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了,我跟她说实话,她一开始不信,后来看见我吓成这样,也就信了,她说:“那以后咱们就好好的,别再碰这些事了。”
从那以后,真的再也没出过事,我安安稳稳结了婚,生了孩子,日子过得平淡幸福,那个银铃铛我一直挂在客厅里,当成个纪念,偶尔有人来家里,看见那个铃铛,问我哪来的,我就说是旅游买的小玩意,没人知道这背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