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里的黑烟渐渐散尽,断墙残垣间只余下满地冰冷灰烬。
方才那一阵黑袍鬼差围杀,来得快,退得也快,像是故意试探,又像是故意把人往更深处引。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浓重的腐朽阴气,混着淡淡血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孙悟空随手抖了抖衣袖,桃木剑上金光缓缓敛去。方才缠斗看似利落,可他指尖微微发麻——法力终究只剩零星残底,不比当年随心唤出万千神通,硬碰硬耗久了,体内气力难免跟不上。
“大个子,那些……坏人跑干净了吗?”小豆子从墙后探出头,小脸依旧发白,却强撑着没有发抖,小手还死死护着怀里的北斗护身木牌,半点不敢松开。
“跑了几只藏头露尾的。”孙悟空目光冷沉沉扫过巷口拐角,眼底闪过一丝提防,“不是打不过,是他们根本没想拼命,只想摸清楚咱们的底细、试探咱们的来路深浅。这群阴司爪牙,阴毒得很。”
他弯腰,仔细查看地面。巷底青石板缝里,渗出细细一缕黑血,血痕蜿蜒,直直朝着城内最深处延伸而去,像是有人提前在路上做了隐秘标记,暗中指引方向。
“有痕迹。”孙悟空低声道,“跟着这条阴血走线,就能找到他们临时落脚的据点,离锁魂阵的副阵眼,也差不远了。”
小豆子赶紧跟上,紧紧贴着孙悟空侧边走路,不敢离半步。
两人重新走回朱雀大街。
短短片刻光景,整条街比来时更冷、更静了。
街边原本还能勉强走动的寥寥行人,此刻尽数不见踪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灯火、半点人声都透不出来,整条长街死寂沉沉,像一座被掏空了活人的死城。风卷着枯黄落叶贴地翻滚,沙沙声响落在寂静街巷里,格外渗人。
远处城楼上方,那层厚重黑雾压得更低了,灰蒙蒙贴着屋檐游走,把天光彻底遮严,白日里暗如黄昏,满眼压抑。
走着走着,街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委屈的孩童啜泣。
哭声不远不近,就在耳边绕来绕去,软绵绵勾着人心,让人忍不住想要转头回头去寻。
小豆子脚步一顿,耳朵下意识动了动,心底瞬间软了几分,就想回头张望。
“别听,别回头。”孙悟空立刻按住他的后脑勺,声音冷硬清醒,“又是阴煞幻音,比方才山里的更缠人。这是勾你心底善心、引你分心失神,魂魄一乱,暗处锁链立马就会锁上你的脖颈。”
小豆子猛地咬紧牙关,用力捂住耳朵,拼命往前迈步,再也不敢分心。
孙悟空抬眼望向哭声飘来的方向——街对面,矗立着一座老旧鼓楼。
鼓楼青砖斑驳,瓦片残缺歪斜,木梯腐朽发黑,楼身爬满暗绿色湿苔,孤零零立在街口正中,孤零零压着整条街道。鼓楼四面空洞洞的窗眼漆黑如墨,像四只沉沉睁开的鬼眼,冷冷俯瞰着来往街巷。
那哭声,正是从鼓楼最顶层飘出来的。
“邪气全聚在这一栋楼上了。”孙悟空眯起双眼,看得真切,“楼底下,压着一口阴地古井,井通地底暗道,直通城外四座接引阴桥。阴司大半人手,都藏在这里调度排布。”
话音刚落——
咚——咚——咚——
三声沉闷至极的铜锣声,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
不是人间铜锣声响,没有半点清亮,只有沉沉闷响,贴着地皮滚过来,震得人脚底发麻、心口发慌,每一声都敲在魂魄深处,压得人呼吸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