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卷着漫天黄沙横掠千里荒原。
天穹是一片死寂的铅灰色,无云无日,苍茫大漠延向天地尽头,看不见一草一木,望不见半分人烟。
沙悟净一身素色僧衣,踏沙而行。
脚下细沙松软沉坠,每一步落下,都陷下寸许浅坑,风过之后,坑痕瞬间被流沙抹平,不留半点足迹。
他肩上斜担降妖宝杖,杖身银白冷亮,不染一粒沙尘。眉眼沉静如水,面容稳如磐石,步履不急不缓,稳稳踏遍北漠寒疆。
相较于东海的浓雾幻妄、南疆的瘴气暗杀,这北方万里荒原,静得太过诡异。
没有幻象惑眼,没有暗刃突袭,没有妖声鬼鸣。
唯有不息寒风、漫漫黄沙、彻骨死寂。
沙僧微微垂眸,目光扫过身前流动的黄沙,薄唇轻启,低声自语:
“东境乱神,南境杀身,北境……竟是无声无息。”
他五指微张,任由凛冽北风穿过指缝。
指尖本该是佛门修行的温润真元,此刻却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冷的滞涩感。
这寒意不侵皮肉,不入血脉,单单缠在周身流转的佛力之上,丝丝缕缕,缓慢又顽固。
沙僧脚步骤然一顿。
他缓缓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心念沉定灵台。
周身佛门真气缓缓铺开,笼罩周身丈许之地。
下一瞬,他清晰感知到了异常。
无数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灰黑色丝线,密密麻麻漂浮在风沙之中。
它们随风浮沉,无声无响,肉眼极难捕捉,轻轻贴在他的僧衣、肌肤、宝杖之上。
丝线触碰佛力的刹那,便轻轻吸附上来,一点点汲取、剥离他散逸在外的佛门真元。
沙僧睫毛轻轻一颤。
他睁眼,眼底无惊无怒,只剩了然的清冷。
“轮回魂丝。”
他低声道出四字,语气笃定。
不同于悟空面对幻术的暴怒、八戒遭遇暗杀的刚猛,北境地宫邪魔的手段,最为阴柔、最为磨人。
不攻、不杀、不吓、不扰。
只以万千魂丝蚕食修行、弱化道基、悄无声息削弱寻师之人的本事。
日复一日,时耗一刻,待到真元耗尽、道力衰微,不用一兵一卒,便能让寻访之人困死荒原、无力前行。
沙僧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纯净雪白的佛力。
一缕微光落在身前悬浮的魂丝之上。
滋——
细微的腐蚀声响悄然响起。
灰白魂丝遇佛力,立刻剧烈震颤,丝丝缕缕冒起黑雾,却并未溃散,反而缠得更紧,贪婪地撕扯佛光。
暗处,一道极轻的阴恻笑声随风飘来,虚无缥缈,散在风沙里。
“佛门沙罗汉,定力倒是不俗。”
沙僧眸光微动,目光直视茫茫风沙,声线平稳无波:
“藏头隐形,借魂丝耗我道基,地宫手段,当真阴毒。”
那笑声再度响起,悠悠荡荡,带着笃定的漠然:
“三界皆知,汝最隐忍、最有定力。杀你、吓你、乱你,皆无用。”
“唯有慢慢耗你真元、枯你道心。八十一日漫漫,日日蚕食,待到你佛力枯竭,自然止步北漠,再无力寻师。”
沙僧双手自然垂落,指尖佛光缓缓收敛。
他不躁、不怒、不急于破局。
只是静静立在漫天风沙之中,缓缓观察四周浮沉的无数魂丝。
“你们倒是摸透我性子。”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澜:
“可你们错了一件事。”
风中阴声微顿:“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