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金色火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和的光。
“贫僧知道,你不是自愿的。”唐僧说。
白骨夫人的幽绿火焰颤抖了一下。
唐僧伸出右手,手掌轻轻按在她的头骨上。
“走吧。这一次,贫僧送你。”
金色丝线从五指间涌出,缠绕白骨夫人的全身,一寸一寸地消解着她的怨念。她的骨架开始碎裂,化为白色粉末,在雨中飘散。那两团幽绿的火焰渐渐变成淡金色,最后化为两滴光点,飞入夜空。
白骨夫人消散了。
她临走前,嘴巴最后一次张合,这次声音清晰了:
“你们……来晚了……地宫之主……已经去了灵山……”
唐僧的手僵在半空。
身后的孙悟空也变了脸色。
灵山。那是如来佛祖的道场。
“她说地宫之主去了灵山?”白龙少年喃喃道,“师父,这消息不太妙啊。”
唐僧缓缓收手,转身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从身后抽出,棒尖点地,雨水被蒸发出嗤嗤的白烟。
“悟空,你听到了。”
“俺老孙不聋。”孙悟空咧嘴,露出一口尖牙,“地宫之主敢去灵山,说明灵山上有他的人。或者说……灵山上有人要用他。”
赵铁山和镖师们已经看呆了。
他们是凡人,看不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唐僧师徒五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八戒和沙僧呢?”唐僧问。
白龙少年指了指天空:“高老庄那位还在路上,说要把酒窖里的桃花酿带上。流沙河那位已经提前赶去下一站了。”
唐僧点头,又看向白骨夫人消散的地方,沉默了片刻。
“继续走吧。”
他转身走回白龙身边,翻身上龙。
“灵山的事,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地宫之主留下一句话,不是警告,是诱饵。”唐僧目视前方,“先渡完这八十一关,集齐碎片,再说其他。”
孙悟空翻身跳上白龙的后背,盘腿坐下,把金箍棒横在膝上。
“师父,俺老孙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三百六十年前,你教俺老孙不要杀生。今天你一掌渡化那白骨精,比俺老孙当年三棍子打死她还不慈悲。”
唐僧没有回头。
“当年的慈悲,是假的。今天的渡化,是真的。”
他顿了顿。
“悟空,我们欠他们的。”
白龙腾空而起,消失在暴雨云层中。
山神庙里,赵铁山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看不清天空,只听到雨声渐歇,雷声远去,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淡淡的檀香味。
还有一句若有若无的呢喃,从云层深处飘下来:
“这一次,贫僧不念经。贫僧,渡你。”
庙里的火把终于燃尽了。
黑暗降临,但所有人都觉得,这黑暗比之前要温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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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里外,高老庄。
猪八戒正蹲在酒窖里,抱着一坛桃花酿往怀里塞。
“二师兄!二师兄!”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叫什么叫!没看到你二爷在收拾行囊吗?”猪八戒不耐烦地吼道。
“有人……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天蓬元帅的!”
猪八戒的手一顿。
天蓬元帅。这个称呼,他已经二百六十年没有听到过了。
他丢下酒坛,打开门,从沙僧手中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枚暗红色的印章——那是一枚眼熟的印章。
猪八戒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大变。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流沙河下,九世取经人的亡魂,贫僧一直替你超度着。——沙悟净。”
猪八戒猛地抬头,门外却空无一人。
沙僧已经走了。
他缓缓合上信纸,沉默了很久,最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这个闷葫芦……藏得可真深呐。”
他将信纸塞进怀里,扛起九齿钉耙,大步走出酒窖。
“走了!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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