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眼睛微微一弯。“去哪儿?”
“渡魂。剩下的关。您当年没走完的路,弟子帮您走完。您没渡完的魂,弟子帮您渡完。”
金蝉子低头笑了一下,再抬头时,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水光。“三藏,你长大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唐僧身边,转身面朝来路。身后,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白龙站成一排,五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这个白色袈裟的清瘦男子身上。
“各位。”金蝉子拱手行了一圈礼,“贫僧金蝉子。以后多多指教。”
孙悟空第一个开口了:“俺老孙见过你。当年你在灵山讲经,俺老孙在台下听了一回,听得睡着了。”
金蝉子笑道:“那回讲的是‘四大皆空’,确实容易犯困。”
猪八戒凑上来,鼻子抽了抽:“金蝉子师父,您身上怎么没味儿?”
“什么味儿?”
“佛味儿。”猪八戒说,“俺老猪闻过师父身上的佛味儿,您身上没有。”
金蝉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抬头道:“因为我现在不是佛了。是一缕魂。魂没有味儿。”
沙僧默默走到金蝉子身边,把自己手里的月牙铲递了过去。金蝉子看着他,没接。
“沙僧,你这是?”
沙僧说:“您拿着。路上有用。”
金蝉子看了他三秒,然后接过了月牙铲。铲子在他手里沉甸甸的,他掂了掂,笑了笑。“比我当年的禅杖重。”
“重的好。砸得疼。”沙僧说。
白龙从队伍最后面走出来,化为人形,在金蝉子面前单膝跪地,低头抱拳。“白龙马,见过金蝉子师父。”
金蝉子伸手扶他起来:“起来。以后不用跪了。一匹马跪人,像什么话?”
白龙站起来,嘴角抿了一下,算是笑了。
唐僧站在最前面,看着自己的前世和徒弟们混成一团,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踏实。不是以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踏实,而是另一种:不必掌控一切,有人并肩。
“走吧。”唐僧转身,“最后一关在哪儿?”
金蝉子扛着月牙铲走到他身边。“最后一关,不在路上。”
“在哪儿?”
金蝉子指了指脚下。“在这儿。地府第十八层。”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有。”金蝉子低头看着那道裂缝,“裂缝下面,还有一样东西。是‘初’被消灭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初’的眼泪。”金蝉子说,“混沌初开时,‘初’看着盘古劈开天地,流了一滴眼泪。那滴眼泪沉到了三界最低处,沉到了地府第十八层底下,沉成了——”
他顿了顿。
“沉成了一个妖。”
唐僧眉头一皱。“什么妖?”
“混世魔王。”金蝉子念出这个名字,“当年悟空在花果山称王时,第一个来挑衅的妖怪。被悟空一棒打死了。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混世魔王的魂魄没有被灭,被‘初’收走了,养在了自己的眼泪里。”
孙悟空从后面蹿上来,火眼金睛亮得吓人:“混世魔王?那玩意儿还活着?”
“活着。”金蝉子说,“三百六十年前,它是‘初’藏在三界里的最后一颗棋子。‘初’死了,它还在。它现在就在这裂缝底下,等着最后一枚碎片归位——”
金蝉子看着唐僧掌心的白色印记。
“等着你下去,然后吃掉你。”
废墟中安静了几秒。
唐僧低头看着掌心的满月印记,轻轻握了握拳。
“那就下去。”他说,“让它在底下等了一千多年了,该见见光了。”
金蝉子扛着月牙铲笑了。“好。”
六个人——唐僧、金蝉子、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白龙——一字排开,站在裂缝边缘。
唐僧第一个迈步走了下去。
其他人跟了上去。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