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魔王的笑僵了一下。
“它把你放在眼泪里泡了一千三百年。暗无天日，不见人声，不见光。你不是在守护什么，你是在被囚禁。”唐僧的声音很平，“‘初’选中你，不是因为你的魂魄很强。是因为它的眼泪里刚好有一滴能容纳魂魄的空间。你是被随手丢进来的，像一块石头丢进井里。”
混世魔王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那对血红色的眼睛变得冰冷，像两团凝固的火。
“闭嘴。”
“你不想出去。你想死。”唐僧向前迈了一步，“你想死在别人手里，结束这一千三百年的孤独。”
“闭嘴——”
混世魔王猛然暴起，一丈二的身躯像一座山压下来，黑色的巨掌拍向唐僧头顶！
金光一闪。
金箍棒横在巨掌下方，孙悟空单臂擎棒，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棒身与巨掌相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震得整座地下空间都在摇晃。
“俺老孙的师父，轮不到你拍！”
孙悟空一脚踢在混世魔王胸口，把它踹出三丈远。巨掌从金箍棒上滑开，黑色鳞片被火焰烧出一道焦痕，嗤嗤冒烟。
混世魔王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单膝跪地。它低头看着胸口的焦痕，伸手摸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嚣张，是落寞。
“你说得对。”它说，“我恨‘初’。我恨了一千三百年。它把我丢在这里，不让我死，不让我活。我只是它玩腻了之后随手丢进角落的一件旧物。”
它站起来，没有攻击，而是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碎片我不抢了。”混世魔王说，“你过来，把碎片贴在我额头上。碎片里的力量，能把我的魂魄打散。让我死。”
唐僧看着它那只黑色的、布满鳞片的手，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过去。孙悟空想拦，唐僧抬手制止了他。
“师父！”孙悟空喊。
“没事。”唐僧走到混世魔王面前，抬起右手，白色满月印记对准它的额头。“你真的想好了？”
混世魔王闭上眼睛。“想了一千三百年了。”
唐僧的掌心贴上了它的额头。
白色光芒从印记中涌出，像潮水一样灌入混世魔王的身体。黑色鳞片开始一块块剥落，飘散在空中化为灰烬。它的身躯从一丈二开始缩小，一尺一尺地缩，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皮肤从漆黑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透明。
最后，它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形的轮廓。不是妖，不是魔，是一个瘦削的、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眼睛不是血红的，是普通人的黑褐色。他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成人的手，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谢谢。”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沙。最后的几粒光点飘向空中，融进了穹顶的琉璃里，和那些‘初’的梦境碎片混在了一起。
地下空间安静了下来。
唐僧收回手，掌心的白色印记依然亮着。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轻轻合了一下手掌，像是在握别。
孙悟空走到他身边，金箍棒收了起来。“师父，您刚才跟它说的那些话——”
“是真的。”唐僧说，“它在眼泪里泡了一千三百年，早就不想活了。它需要的不是战斗，是有人允许它死。”
金蝉子扛着月牙铲走过来，站在裂缝入口处。“三藏，你这一关，渡得比我想象的轻松。”
唐僧转身看着他，苦笑了一下。“轻松？我渡了一百多关，没有一关是轻松的。”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白月光还在缓缓流转。
“走吧。最后一关已经过了。可以回去了。”
六个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后，那滴‘初’的眼泪留下的空间渐渐暗下去，穹顶上的金光缓缓熄灭。最终归于彻底的黑暗。
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只有那些嵌入琉璃的、‘初’的梦境碎片还在微弱地闪烁。像被遗忘在深海里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