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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西行旧径

孙悟空从黑风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他在岭脚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只路上摘的野桃啃了两口,把从基座裂缝中读到的那枚旧坐标在脑中过了一遍。坐标指向西偏南,距离约莫两日步行路程。他没有步行,啃完桃子把桃核往山脚下一扔,纵身跃入空中朝那个方向飞去。

夜间的飞行和白天不同,地面上的参照物在黑暗中模糊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灰黑色块,只有河流和道路的走向还能隐约辨认出它原先的轮廓。他飞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在下方看到了一条河。河的走向和他飞行的方向大致平行,河面不宽但水色极深,在夜色中呈现出一层暗沉的、像旧墨汁被水稀释之后铺在河床上缓慢流淌的深灰色质地。他在河岸上空收住了云头落下去,踩在河岸边缘一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旧石台上。石台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旧泥,泥层中嵌着一些细碎的白色螺壳残片,像是被河水从上游冲刷下来后沉积在石台表面的旧河床遗物。他蹲在石台边缘朝河对岸看了一眼,对岸是一片平缓的灰褐色荒滩,荒滩尽头有一道低矮的土岭横亘在夜色中。旧坐标指向的位置就在那道土岭的背后。

他涉水过了河。河水不深,最深处只到腰际,但水温极低,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地下水在流过这一段河道时依然保持着它原始的低温。他走上对岸荒滩的时候裤腿湿透了贴着腿,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他甩了甩腿上的水继续朝土岭方向走去。荒滩上的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极淡的、像旧铁器在潮湿环境中氧化时释放出的那种铁腥气。他走到土岭脚下时火眼金睛朝岭体扫了一遍,岭体内部的岩层中嵌着一道从地表朝下延伸的旧裂缝,裂缝的走向和河道的走向之间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角度偏差,像一枚被埋在地下的旧管道沿着它预设的方向持续地朝深处延伸着,在某个特定的深度处和河道底部的某种结构之间建立了连接。

他找到了那道裂缝的地表入口。入口在土岭南坡的一块半埋在土中的旧岩板下方。他把岩板从土中撬起来翻到一边,露出了下方的裂缝开口。开口不大,约莫一尺宽,内部是一条朝下倾斜的旧通道,通道壁面覆着一层均匀的灰白色旧质层,质层下方持续地释放着微弱的暗红色光。他侧身挤入开口沿着通道朝下走。通道越往下越宽,从一尺宽逐渐扩展到了足够两人并行的尺度,壁面上的灰白色质层也在持续的深入中变得更厚更均匀,暗红色光在质层下方的透出程度也随之增强。他走了约莫数十步之后通道转了一个弯,在转弯处前方的壁面上出现了一枚花刻纹。纹路和他在北俱芦洲见过的那些花刻纹类似,但这枚的花瓣内部被刻成了一种双层结构,外层是五瓣轮廓,内层是一道朝右偏转的弧线,弧线的末端指向通道继续延伸的方向。他把左手贴在花刻纹上方感受了片刻,凤血的热力在接触到纹路时微微亮了一瞬,花刻纹内部的暗红色光层沿着弧线的走向朝右偏转了一段距离后停住了,通道在转弯处后方的壁面沿着弧线的走向自行裂开了一道新的分支。分支通向更深处的另一条通道,壁面上的灰白色质层比主通道的更薄,但暗红色光的透出程度更高,像一条被后期开辟出来的旧支路在它的壁面上保留了更多原始的光能残留。

孙悟空沿着分支通道继续深入。通道在持续的下行中从倾斜变成了近乎垂直的竖井,井壁上嵌着一圈一圈的旧铁环,像被安在井壁上供人攀爬用的旧梯级。他踩着铁环朝下攀了一段之后抵达了竖井底部的开阔空间。空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穹顶高约一丈,四壁和地面都被一层厚实的灰白色质层覆盖着,质层表面持续地释放着暗红色光。空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枚凹陷的圆形槽,槽的尺寸和黑风岭石柱顶端的暗红色光核相近。槽底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痕,光痕的走向从槽底出发沿着地面朝空间深处延伸,在地面边缘处和竖井壁面的质层之间建立了连接。整条光痕的路径和黑风岭石柱基座裂缝中的那枚旧坐标之间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连接线路,把两个位置之间的能量传输通路完整地标注了出来。石柱在持续排放灰黑色雾气的过程中把一部分能量通过这条通路朝地底深处的某个位置持续输送着,而那个位置就是这些暗红色光痕最终汇聚的终点。

孙悟空蹲在凹陷槽前把左手贴在槽底的暗红色光痕上。凤血的热力在接触光痕的瞬间沿着它的走向朝深处延伸了一段距离,在光痕的末端触到了一层持续的、像旧电路在长期通流后形成的稳定电流残余。光痕的末端连接着更深处的另一套结构,那套结构在持续的接收中已经积蓄了大量的暗红色能量,像一枚被长时间充电的旧电池正在用它的满电状态持续地维持着整条通路的运行。它不排放也不消耗,只是持续地接收着来自黑风岭石柱的输入,把那些输入的能量储存在自身的结构中。

他从槽底收回手站起身来。光痕在他收手后恢复了之前的暗红色微光状态,槽底的凹陷中那层残余的光痕持续地亮着,像一枚被长期使用后留下的旧触点还在用它的余温持续地标记着这条通路的全程走向。他沿着来时的竖井攀回主通道,沿着通道朝地表方向返回。走到通道出口附近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枚花刻纹的方向。它在通道转弯处持续地亮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枚被安置在旧管道转折处的旧阀门还在持续地维持着通路的状态。他转回头跨出裂缝开口,重新站在了土岭南坡的荒滩上。夜风从河道方向吹来,带着那层持续的铁腥气。他把岩板重新盖回了裂缝开口上方,从地上抓起一把干土撒在岩板边缘的缝隙处盖住了新翻的泥土痕迹,然后转身朝河岸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