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台上的石板,不知何时变了颜色。
枫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脚下的青石板便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幽蓝。那不是水渍,而是某种极其精纯的灵力,正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在石板的纹路中缓缓流转。
没有对手。
或者说,整座擂台,就是他的对手。
枫站在原地,碎雪剑斜指地面。剑柄上的野莓在幽蓝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安静,像是一粒被遗落在深海里的种子。
阵起。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看台最高处传来,不带丝毫感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枫感觉到了。
不是风,不是雾,也不是暗器。是一种无形的、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他的脚步忽然变得沉重,像是陷进了泥沼。他的呼吸变得滞涩,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缓缓扼住他的咽喉。
困阵。枫在心里默念。
他试着向前迈出一步。
只一步。
但那一步,却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他的身体明明在动,但脚下的石板却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后退。他走了十步,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不是他在走,是整座擂台在动。
阵法不伤人,困人心。灰尘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若急于破阵,便会越陷越深。阵法的本质,是‘势’。你一个人的‘势’,怎么和整座擂台的‘势’抗衡?
枫停下了脚步。
他不再试图向前走。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脚下。
他感觉到了。
那座幽蓝色的阵法,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他牢牢地粘在中央。每一次他试图挣脱,蛛网就会收紧一分。那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一种规则——阵法的规则。
他想起灰尘埃说过的话。
让剑柄上的野莓,成为你感知危险的触角。
暗器战,他用野莓感知杀机。毒雾战,他用野莓穿透迷雾。
那阵法呢?
阵法没有杀机,没有迷雾。它只是困。
困住他的脚步,困住他的呼吸,困住他的心神。
枫低下头,看向剑柄上的野莓。
它安静地垂着,在幽蓝的光晕中,像是一滴凝固的暗血。
他忽然明白了。
阵法困的是“势”,是“规则”。但野莓不是势,不是规则。
它是“念”。
是殷梨走的那天早上,他在山脚下摘下的那一颗。是她让他带新鲜的,是他藏在怀里怕她回头看见的那一颗。
它不属于这座擂台,不属于这场比试,不属于任何规则。
它只属于他。
枫深吸一口气,然后——
拔剑。
不是向前刺,不是向上挑,而是将碎雪剑缓缓举起,举到与眉心齐平的位置。剑柄上的野莓,恰好停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