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柔劲，顺着抹布，涌入了黑虎帮帮主的体内。
“噗！”
黑虎帮帮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砸在客栈门外的泥水里。
他手里的窄刃刀，断成了两截。
“帮主！”
剩下的汉子们发出一声惊呼，纷纷围了上去。
黑虎帮帮主躺在泥水里，脸色惨白如纸。他惊恐地看着枫，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败了。
败给了一个连剑都没有拔的跑堂。
败给了一块抹布。
枫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黑虎帮帮主。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身上没有沾染一滴泥水。
“我说过，”他轻声说，“客栈已经打烊了。”
他转过身，看向客栈里那些瑟瑟发抖的汉子。
“滚。”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汉子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雨幕中，连地上的帮主都不敢管了。
客栈门口，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满地的泥水，和躺在泥水里昏迷不醒的黑虎帮帮主，证明着刚才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枫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暴雨。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
抹布上，沾了一点点泥水。
他皱了皱眉，走到门外的水缸旁，将抹布洗干净，拧干。
然后，他走回客栈，关上了那扇被踹坏的门。
“三娘，”他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把地拖一下。有泥。”
厨房里，传来三娘带着哭腔的应答声：“哎……哎！我这就来！”
枫走到柜台前，将抹布叠好，放在桌上。
女人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拨弄着算盘。
“噼啪，噼啪。”
算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客栈里，显得格外清脆。
“处理得很干净。”女人轻声说，“没有让血溅到桌子上。”
枫点了点头。
“但我弄脏了抹布。”他说。
女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抹布脏了，可以洗。”她说，“但有些东西脏了，就洗不干净了。”
枫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暴雨。
他知道，黑虎帮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今天他废了黑虎帮的帮主，黑虎帮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剑。
他的人间之剑。
哪怕是一块抹布，只要握在他的手里，就能守护这人间的一点烟火。
……
雨，下了整整一天。
到了傍晚，雨势才渐渐小了下来。
客栈里，三娘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小枫，今天……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三娘红着眼眶，给枫盛了一碗饭，“要不是你，咱们这家客栈，今天怕是就保不住了。”
枫接过饭碗，轻声说：“三娘，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应该做的。”三娘擦了擦眼泪，“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女人坐在桌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枫也低下头，开始吃饭。
饭菜很香，带着人间最朴实的味道。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他知道，这顿饭，是他用一块抹布换来的。
也是他用自己的人间之剑，换来的。
吃完饭，三娘收拾了碗筷，走进了厨房。
客栈里，只剩下枫和女人。
“掌柜的，”枫放下筷子，看着女人，“我想学下一道菜。”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学什么？”
枫想了想，说：“我想学，怎么把一块抹布，变成一柄剑。”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抹布，就是抹布。”她说，“剑，就是剑。”
“但如果你心里有剑，”她看着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么，万物皆可为剑。”
枫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了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
他走到一张桌子前，弯下腰，开始擦桌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像是在擦拭一柄绝世名剑。
窗外，雨停了。
一轮明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了客栈的窗棂上。
月光落在枫的身上，落在他手里的抹布上。
他不知道，在这轮明月之下，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棂，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
书生站在客栈对面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他看着枫擦桌子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原来，”书生轻声自语，“真正的剑，真的在人间。”
他转过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客栈里，枫擦完了最后一张桌子。
他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明月。
他知道，新的风雨，即将来临。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剑。
他的人间之剑。
永远不拔出，永远不放下。
因为它，就在他的手里。
在他的心里。
在这人间的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