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我是不是……做错了?”
女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极温柔的笑。
“你没有做错。”她说,“你只是,开始痛了。”
枫愣住了。
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藏着那截灰色的断剑穗,和那枚新鲜的野莓。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隐隐的刺痛。
那不是身体上的痛。
那是他在苍梧台十年,从未感受过的、属于凡人的痛。
他痛三娘的恐惧,痛血手屠夫的悲哀,痛这世间所有的无可奈何。
他终于明白,老人说的“真正的剑在人间”,不仅仅是要守护人间的烟火。
还要承受人间的痛。
枫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一丝迷茫压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那块沾了血的抹布,走到门外。
门外,血手屠夫已经昏死过去。
枫蹲下身,将抹布在旁边的水洼里洗了洗。泥水染红了抹布,又渐渐变淡。
他用力地拧干抹布,然后站起身,看着客栈里那扇被他推出去时撞坏的木门。
门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道裂痕。
裂痕很粗糙,带着木刺的刺痛感。
“我会修好它的。”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对三娘说,还是对自己说。
他转过身,走回客栈。
三娘已经扫完了地,正靠在厨房的门框上,默默地流泪。
枫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三娘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枫。
她的眼神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依赖。
“小枫……”她哽咽着说。
“没事了,三娘。”枫轻声说,“有我在。”
三娘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身走进了厨房。
客栈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枫走到柜台前,看着女人。
“掌柜的,”他说,“我想学修门。”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她说,“明天,我教你。”
枫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张被撞坏的桌子前,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木。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每一块碎木,他都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在一旁。
像是在拼凑一颗破碎的心。
窗外,夜色深沉。
枫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握剑的剑客。
他是一个,终于学会了痛的人。
他的人间之剑,不仅是为了守护。
更是为了,在这冰冷的人间,找到属于自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