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天外化身现世,必引界律反噬。其形可存,其力不可全。若其试图唤醒深渊,则万界同压。
这条规则比第一条更冷酷。
因为它不仅压制天外化身的力量,也会牵连它寄居的世界。若化身苏醒过深,整片位面都可能被规则碾碎。
鸦皇帝国的开创者翻看过许多古老的书籍才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在以自身信命封印未知数时,留下了最后一道暗锁。
那道暗锁不在深渊之下,也不在皇族血脉之中,而在羽坠里。
羽坠并非单纯的皇嗣信物。
它是开创者留给后人的钥匙,也是封印之外唯一能辨认天外化身的灯。
当羽坠靠近天外化身时,金辉会转为暗红。
当羽坠靠近深渊来客时,暗红会彻底熄灭。
许多年后,南境破庙外,车夫韩抬头望向废渠尽头。
他看见那个披着旧斗篷的少年从夜色里走来。
少年胸前的羽坠没有发光。
可车夫韩的袖中,有一枚早已碎裂的青玉符忽然渗出了血。
韩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那些纹路正在一点点改变,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借他的身体重新描画自己。
他轻声说:
“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破庙里的灯火晃了一下。
枫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车夫韩仍是那个车夫。
蓑衣,旧鞭,微驼的背,满手老茧。
可他的影子落在庙墙上时,却不像人。
那影子背后,展开了一双由灰烬构成的羽翼。
万界观屏前,龙殿骤然寂静。
凤族领导人猛地站起身。
“天外化身。”
龙族领导人眼底第一次露出凝重。
“它寄在谁身上?”
凤族领导人没有回答。
因为屏幕中的画面正在扭曲。
车夫韩的影子逐渐恢复成人形,可他的眼睛已经变了。那双眼不再浑浊,也不再属于一个普通车夫。里面没有杀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跨越了无数世界的平静。
他看着枫,像看着一段迟到了几百年的旧事。
“你身上有他的锁。”韩说。
枫握紧羽坠,没有后退。
“你是谁?”
车夫韩笑了笑。
“我本来也不记得。可你走近之后,我想起来了一些事。”
他抬起手,掌心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没有血,只有一缕极淡的灰烬。
“我不是你的敌人。”他说,“至少现在不是。深渊里的那位想出来,我的同伴也想出来。可我不确定,他们出来之后,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
枫盯着他。
“你究竟是谁?”
韩沉默片刻。
庙外的风忽然停了。
远处,黑甲骑队已经追到废渠旁。领队的将领看见地道入口,脸色骤变,立刻下令下渠。
破庙内,车夫韩低声说:
“我是第一个从天外掉进这里的人。”
“也是最后一个,还记得深渊真正模样的人。”
羽坠在他面前微微震颤。
金辉没有亮起。
而是缓缓转为暗红。
龙殿中,正中最高位上的存在终于再次开口。
“下界有变。”
“第二枚棋子,找到了。”
二十把椅子上的各族领导者同时抬头。
万界观屏上,车夫韩的影子背后,灰烬羽翼缓缓展开。
而在羽翼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座倒悬的神殿。
神殿门前,站着一个与枫眉眼相似的人。
那人穿着残破的皇袍,胸口插着一把由规则凝成的锁。
他抬起头,隔着屏幕,望向龙凤界域。
像早已知道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