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觉得这个女儿不对劲。
从选秀那日、从她回门那日、从她看自己的那个眼神,沈仕荣心里那股不安便一天比一天重。可偏生她得宠,日日伴在陛下身侧,他动不得她。
如今倒好,她自己病了。
是真病,还是另有图谋?
沈仕荣停下脚步,沉声道:“备轿。”
轿子在承天门外停下,沈仕荣下轿时,宫门已经掌了灯,
一个内侍提着灯笼等在宫门口,见他来了,躬身行礼,
“沈尚书,陛下在无极殿等着,请随奴才来。”
沈仕荣应了一声,跟着内侍穿过一道宫门,
走到御花园西侧那条僻静的小径时,内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满脸歉意道:“沈尚书,实在对不住,奴才方才想起来,陛下吩咐过要先请尚书大人去偏殿稍候片刻,陛下正在召见几位重臣,怕是要迟些才能过来。偏殿就在前面不远,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沈仕荣眉头蹙了一下,但并未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内侍领着他往小径深处走去,又绕过了两座假山,
穿过一片竹林后,四周越来越僻静,连宫灯都稀了,
沈仕荣越走越觉得不对。
他停下脚步,“这偏殿在何处?为何如此偏僻?”
内侍转过身来,面上依旧恭敬:“就在前面转角处,马上便到了。”
这时,林深处忽然刮起一阵风来,吹得竹叶哗啦啦作响,小径两侧的灯笼同时晃了几下。
就在灯笼明灭交替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从竹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衣袂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长发没有绾髻,散在肩头,被风拂起几缕,遮住了半张脸,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从竹影深处逼近。
沈仕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身影在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抬起一只手,缓缓拨开了覆面的碎发。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沈仕荣的瞳孔骤然一缩,
眼前的人,活脱脱的便是虞氏年轻时的模样,
那身影又往前飘了一步,
“我死得冤。阎王不收我,判官说,害我的人还在阳间享福。”
沈仕荣的后背骤然起了一层汗。
“夫、夫人……”
那身影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沈仕荣定了定神,忽然深吸一口气,
“夫人若是哪里受了委屈,缺了东西,为夫可以烧给你。”
“纸钱、衣帛、宅院、仆从,但凡你开口,为夫明日便让人备齐了送到坟前。你大可不必深夜在此吓人,惊扰了宫中贵人,反倒不好。”
竹林里安静了一瞬。
楚今渊顶着一张很像虞氏的脸,目光冷冷地看着沈仕荣身上,
他没想到沈仕荣会这般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