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文官队列中，已有数人面露异色，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着出列附议。
更远处的武将行列里，有几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朝堂上一片寂静。
沈清梨没有立刻开口。
她知道，此刻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放大，
若她为沈清梨辩护，便坐实了“被妖术所惑”的说法，一个被邪术迷了心窍的皇帝，还有何威信可言？
可若她将沈清梨逐出宫去，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让楚今渊落入端王的势力范围。
届时想再把他弄回宫里，只怕难如登天。
“徐爱卿。”她终于开口，
“你这道折子，措辞激烈，可有什么实证？”
徐明远抬起头来，语气笃定，
“回陛下，臣虽无直接实证，但陛下近来的变化有目共睹。从前陛下雷厉风行、杀伐果决，自沈氏入宫之后，却屡屡宽纵姑息，北伐大事一夕改弦更张，后宫妃嫔数月不得一见圣颜。臣斗胆请问陛下，这些变化，可是陛下本心？”
沈清梨沉默了，
她知道徐明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正因为是事实，才更难反驳。
“朕登基以来，行事但求无愧于社稷。”她缓缓开口，
“北伐改屯田，是朕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与旁人无干。至于后宫之事，乃朕私事，不劳徐爱卿过问。”
徐明远并不退缩，
“陛下所言深思熟虑，臣不敢妄议。可臣斗胆再问，陛下从前批折子从不过夜，如今却常常拖到次日，朝中大事频频与后宫商议，这难道也是陛下本心？”
这一句问得刁钻。
沈清梨若回答“是”，便等于承认自己如今事事都与沈清梨商议，坐实了妖术惑君的指控。若回答“不是”，那又该如何解释她与楚今渊之间的往来？
她正斟酌措辞，殿中忽然有人出列。
“陛下，臣有话说。”
沈清梨抬眼看去，竟是林鹤年。
林鹤年位居丞相，轻易不在朝中表态，
此刻忽然出列，满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缓步走到殿中，朝沈清梨躬身一礼，又转身看向徐明远。
“徐御史。”林鹤年语气平和，
“你方才所言，句句指向沈氏长女以妖术惑君，老夫问你，何为妖术？”
徐明远微微一愣：“这……臣虽不知具体，但陛下前后判若两人，必是有人以邪术蛊惑——”
“前后判若两人。”林鹤年不屑地说道，
“老夫在朝中侍奉三十余年，先后辅佐两代帝王。老夫记得，先帝在时，也曾有人上折子说先帝前后判若两人，说先帝晚年不如早年英明果决，徐御史，你可知先帝是如何处置那些折子的？”
徐明远脸色微变。
“先帝将那些折子尽数驳回....”林鹤年缓缓说道，
“徐御史，今日你以性情大变为由弹劾后宫妃嫔，可曾想过，这性情大变四字，究竟是对陛下的赞誉，还是对陛下的亵渎？”
殿中一片哗然，
林鹤年这番话，明面上是在质问徐明远，实际上是替沈清梨挡了一刀。
他压根不提沈清梨是否有妖术，而是直接攻击弹劾本身的合理性，
一个臣子，凭感觉陛下变了，就要弹劾后宫妃嫔，这算什么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