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光着脚盘腿坐在榻上,衣摆随意地散着,连靴子都踢到了脚榻下面。
有时聊着聊着,会忽然从碟子里捏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话。
有时甚至歪在引枕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皮半阖着,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
林晚棠起初还劝自己,陛下这是信任她、不见外。
可时日一长,她便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主动给沈清梨倒茶,递果子时也不再双手捧着,而是随手搁到她面前的碟子边。
两人聊的内容也越来越偏。
起初还谈些正经事。沈清梨问她北境屯田的折子怎么看,林晚棠便认认真真地说上一段。
沈清梨问她对今年漕运改道有什么想法,林晚棠便翻出父亲从前说过的旧例来答。可聊着聊着,沈清梨的话题便不知拐到哪里去了。
“江南的莲藕炖排骨汤最鲜。”沈清梨捧着茶盏,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要那种粉藕,炖得烂烂的,汤里放两片姜,几粒花椒,别的什么调料都不用加,绝对够鲜。”
林晚棠正在旁边给她剥橘子,闻言手上顿了一下,
“陛下喜欢莲藕汤?”
“喜欢。”沈清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也不是喜欢,就是……喝惯了。”
次日沈清梨再来坤宁宫时,还没坐稳,便闻见一股熟悉的香味。
林晚棠从内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青瓷汤盅,盅盖掀开,热气袅袅,正是莲藕炖排骨汤。
“臣妾昨日听陛下提起,便让膳房试着做了一盅。”
林晚棠将汤盅搁到榻边,
“陛下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沈清梨低头看了一眼那汤盅,藕块炖得粉糯,排骨酥烂,汤色清亮,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和记忆里那个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她眼睛亮了一瞬。
“就是这个味儿。”
“我娘从前最爱做这个。小时候入冬了,她总让人去塘里挖新藕,回来用砂锅慢慢炖,炖一下午,满院子都是香味。”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先愣住了。
林晚棠握着汤匙的手也顿住了。
她抬眼看着沈清梨,目光里掠过一丝疑惑,
“陛下的娘……臣妾记得,太后的娘家是北边的,不兴炖莲藕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