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院判明日会来请脉。脉案已经做了一份假的，滑脉之象与真孕无异。往后每隔三日他来一次，直到胎象稳固为止。”
“那孙嬷嬷那边呢？”
“太后已经把她撤回去了。我让人传了话，说沈妃受了惊吓，见不得生人，往后只让陈院判一人来请脉。”
沈清梨点了点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
“接下来就等三司那边了。”她仰头看了看天色，
“沈仕荣的案子还没结，端王虽然认了谋逆，可虞氏通敌的污名还没洗清。”
“赵峻今日来过。”楚今渊说道，
“他说端王余党在狱中不安分，前日有人往沈仕荣的牢饭里下了药，被巡守的禁军发现，换了碗。昨日又有人往牢房墙缝里塞了根铁钉。”
沈清梨眉头一紧：“他们想灭口？”
“沈仕荣知道的事太多。”楚今渊语气淡淡的，
“端王虽已入狱，可他手下那些党羽还没肃清。沈仕荣一死，虞氏通敌的事便死无对证，端王那边的人便能继续拿此事做文章。”
“那怎么办？”
“赵峻已经加派了人手，沈仕荣的牢房外换了三班人，十二个时辰不离人。另外，我让他安排了一个‘内鬼’，在沈仕荣身边待着，等他撑不住了，自然会开口。”
沈清梨想了想，
“你觉得沈仕荣会说什么？”
楚今渊沉默了一瞬，
“该说的，都会说。”
三日后，天牢传来消息。
那日赵峻亲自来无极殿禀报，面色难得地沉肃。“陛下，沈仕荣招了。”
沈清梨搁下朱笔，楚今渊也从矮榻上抬起头来。
赵峻将一份按了手印的供词呈到案上。
“前日夜里，端王余党买通了牢中一个送饭的杂役，在饭食中下了砒霜。幸得臣提前布下的人手察觉，当场将那杂役拿住，搜出了剩余的毒药和半截铁钉。”
“沈仕荣起初还嘴硬，可当夜又有人往他牢房的水碗里投了药，这次是软筋散，剂量不大，却足以让人手脚发软、使不上力。臣让人把两桩事都摆在他面前，告诉他，端王的人铁了心要灭口。”
赵峻顿了顿。
“沈仕荣蹲在墙角坐了一整夜，今早天没亮便叫了看守，说他要招。”
沈清梨展开那份供词，一字一句看下去
楚今渊走到她身侧，目光也落在纸面上。
供词不长，却字字触目。沈仕荣写道，虞氏嫁入沈家之后，起初夫妻尚算和睦。
他工部任职的几桩大工程，虞氏都替他出谋划策，连河工账目的核算之法都是虞氏从娘家带来的。
可后来沈仕荣在工部越做越大，经手的银钱越来越多，虞氏渐渐察觉账目有问题，几次规劝他收手。
沈仕荣非但不听，反而觉得虞氏碍事。
后来，端王的人找上门来，以工部旧账相要挟，要沈仕荣替他们做几桩见不得人的事。
沈仕荣写道：“臣当时怕事情败露，又贪恋工部的权位，便应了端王，为了免生事端，我只能将发妻杀死。”
沈清梨看到这里，指尖微微发颤。
楚今渊伸手将供词从她手里抽走，自己看完了最后几行。
沈仕荣最后写道，
“臣毒杀发妻，罪无可赦。端王以旧账挟臣，臣为其棋子，亦罪无可赦。只求速死。”
赵峻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没有开口，便低声补充道，
“陈院判那边已经核对了太医院的脉案和药方，虞氏当年的症状与鹤顶红慢性中毒完全吻合。端王府查抄出的虞氏旧信原件，经比对确系被人以细笔添改，篡改处墨色与原文不同，三司已请了刑部最好的笔迹鉴别官勘验，结论一致。”
楚今渊将供词搁回案上。
“虞氏的案子，可以结了。”他说。
三日后，三司会审对虞氏通敌案正式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