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悬在半空，没有继续翻页。
档案馆也没催。
这比催更难受。
赵临盯着轮椅上的男人，像是被那张旧照片拽回了很远的地方。
陈默看看他，又看看陆沉，最后把嘴闭上了。
这时候他倒是不乱问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临才开口。
“我小时候见他，是在赵家老宅。”
他声音不大。
“那年我大概七八岁。后院平时不让小孩进去，我是追一只猫跑进去的。那地方很偏，有一条长廊，尽头是个小院。”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陆沉没有催。
赵临继续说：“他就坐在院子里，轮椅旁边放着一摞书。不是病人那种躺着养病，他手能动，能翻书，还能骂人。”
陈默没忍住。
“骂谁？”
“骂推他的人。”赵临说，“说他们连旧档顺序都排不明白，一群废物。”
陈默表情有点怪。
“听起来脾气不太好。”
“是很差。”赵临说，“但他看见我以后，没有骂我。他问我是谁家的小孩，我说了名字，他就让我出去。”
“就这样？”
“就这样。”
赵临看着照片。
“后来有人把我带走，跟我说，不要在他面前提旧档，也不要跟别人说见过他。”
陆沉问：“那时候他已经在疗养楼？”
“没有。”赵临摇头，“老宅后院。疗养楼是后来的事。至少我见他那次，他还没被送走。”
照片里的赵启明手搭在轮椅扶手上。
陆沉放大边缘，但没有修复，只看原图。
赵启明手边似乎压着一本名册。
封面露出几个字。
【旧授权，】
后面被陆远山的文件袋挡住。
陈默凑近看。
“旧授权名册？”
赵临脸色更差。
“如果是这个，他当年权限不低。”
“能借Y-17？”陆沉问。
“也许能。”赵临说，“但能借，不等于他自己想借。”
这句话让空气顿了一下。
陆沉看向他。
赵临没有避开。
“我不是替他说话。”他说，“我只是觉得，赵家如果真想藏他，没必要让他的名字一直留在借阅记录上。除非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挡在前面的。”
陆沉把这句话记进临时备注。
赵启明可能是借阅人。
也可能是被推出来的借阅人。
现在还不能定。
档案馆深处那排C-113木架亮得更明显了。
【请检索外勤记录交接档案。】
陆沉没有马上伸手。
他先把照片发给沈霜留样。
这一次，沈霜回复慢了点。
【照片已接收。不要修复原图，先保留折痕。】
折痕。
陆沉重新看那道折痕。
折痕正好划过封档科人员的脸，也挡住旧授权名册后半截。
这折得太巧。
陈默也看出来了。
“有人故意折的？”
“嗯。”陆沉说。
“那我们能不能把折痕掀开？”
赵临看他。
“你刚才没看提示？禁止擅自修复。”
陈默摸了摸鼻子。
“我就问问。”
陆沉把照片收回旧档残页。
“要找原档。”
照片只是影子。
原档才有被折进去的东西。
他们走向C-113木架。
越靠近，木架上的编号牌晃得越厉害。每一块牌子背面都贴着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人名，有些清楚，有些被划掉。
陆沉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远山。
旁边还有赵启明。
两个名字之间，用一条很细的红线连着。
红线下面写着：
【交接未归档。】
赵临看着那条线，低声说：“这下想撇也撇不干净了。”
陆沉说：“没让你撇。”
赵临怔了一下。
陆沉伸手按住C-113木牌。
“现在先看档。”